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发臭。
废鳞怪物站在崩塌的石壁前，咀嚼着老掌柜残留下来的烂肉。黑色的汁水顺着它那长满鳞片的下巴往下滴，落在石板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那台庞大的零号机甲亮着猩红的指示灯，巨大的生铁算盘高高举起，红色的锁定光束死死罩在陆星河的脑袋上。
“活钥。”
废鳞怪物伸出那只长着利爪的手，胸口嵌着的那半个生铁算盘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星河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左手大拇指在斩渊刀的刀柄上重重地刮了一下。指甲盖翻起，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
这种实打实的痛觉，让他被高维灵压冲得发木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没理会那只伸过来的手，反而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跳进这口棺材之前，跟钱有德定了个死规矩。三十息。只要三十息没出去，胖子就会在《死单清算副册》上画叉。启动天字号旧账房的空间填埋程序。
现在过去了大概二十息。
“老黑。”
陆星河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斩渊刀沉得像块生铁疙瘩，平时那个动不动就要砍人全家的魔尊残魂，现在安静得像个死人。
“别装死了。这玩意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死皮孵出来的。你这个当正主的被一块皮压得不敢出声，以后回了黑渊，怕是连看门狗都要笑话你。”
斩渊刀的刀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陆星河的脑子里炸开，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放屁!老子是被神域主脑的底层代码锁了!这块废鳞当年被陆长生拿去做了十万方活气的担保物，它现在绑着太初法则的最高物权!”
魔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
“它现在是债主，老子是烂账!同源威压懂不懂!老子现在要是露头，它能顺着因果线把老子这最后一点残魂给生吞了!”
陆星河懂了。
这块废鳞在陆长生的运作下，鸠占鹊巢，成了法理上的大爷。
“行。你当缩头乌龟，我来跟它讲道理。”
陆星河把斩渊刀往地上一杵，抬头看着那个怪物。
“你想要活钥？”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刚才那块刻着“素”字的木牌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身体。蓝色的符文光芒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爬，在侧脸上结出一层半透明的硬壳。
“这东西现在跟我长在一块儿了。你要拿，得把我劈开。不过我劝你动手前，最好先查查风控局的账本。”
陆星河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那层暗银色的软甲。
“我爹虽然把你算计了，但他也把你当成了发电机。你胸口那个生铁算盘，走的是下界三十里铺的退货道局域网。你现在顶天了也就是个截流板。”
陆星河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而我，现在是甲字号风控局挂了牌的外派清算员。我手里有原始签收单，我身上带着真正的防爆网容器。你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黑户抵押物，敢碰神域的正式编制？”
废鳞怪物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戾。
“风控局？”
它干涩的嗓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弄。
“你爹早就把神域跟下界的网线切断了!十分钟后，主舰的物理降维炮就会把这里彻底抹平。风控局的狗连个坐标都定不到，你拿什么压我？”
轰!
零号机甲巨大的金属脚掌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不需要网线。”
废鳞怪物猛地抬起手，胸口的生铁算盘疯狂拨动。
“我只要把你这身皮扒了，把活钥抽出来。然后顺着排污管钻回太初退货道。主炮洗地也洗不到烂账堆里去!”
机甲右臂的巨大算盘轰然砸下。
陆星河没有躲的空间。机甲的锁定光束直接封死了他周围的气流，空气变得像水泥一样沉重。
他只能举起斩渊刀硬扛。
砰!
生锈的破刀和机甲的算盘撞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点炸开。陆星河脚下的玄武岩石板直接龟裂，双腿深深陷进碎石里。
风控局软甲表面的暗银色阵纹疯狂闪烁，承受着超规格的物理碾压。
“噗!”
陆星河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内脏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滚了一圈，骨缝里像被灌了沸腾的铁水。
实力差距太大了。这是太初法则底层逻辑的绝对暴力。
但他没松手。
他死死盯着废鳞怪物胸口那个半个生铁算盘。
那个算盘的材质，和老掌柜之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幕后黑手留在下界的控制终端。
“你以为你赢定了？”
陆星河满嘴是血，声音却出奇的稳。
“你既然知道顺着排污管钻回去。那你猜猜，我这身风控局的皮，是怎么从上面穿下来的？”
废鳞怪物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
陆星河左手猛地扯下腰间的暗银色风控局腰牌，直接拍在《太初乙字零零壹原始物流签收单》上。
“老黑!干活!”
陆星河在脑子里发出一声暴喝。
他把全身剩下的所有活气，连同刚融合的素娘生魂的力量，一股脑地灌进斩渊刀里。
斩渊刀爆发出刺眼的黑芒，硬生生顶开了机甲的算盘。
陆星河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废鳞怪物。
他不退反进!
废鳞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下界蝼蚁还敢反击。它抬起利爪，准备直接贯穿陆星河的胸膛。
但陆星河的目标根本不是它的肉身。
“我以风控局清算员身份，判定你为非法滞留物!”
陆星河把贴着腰牌的签收单，狠狠拍在废鳞怪物胸口的生铁算盘上。
滋啦!
暗银色的算力网瞬间包裹住那个算盘。
神域的网确实断了，但风控局的单机执法程序还在!签收单背面的九瓣金莲印记，遇到非法篡改的下界终端，立刻触发了强制杀毒机制。
废鳞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胸口的生铁算盘开始冒出浓烟，下界局域网的代码和太初法则的代码发生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你找死!”
怪物暴怒，另一只利爪直接掐住了陆星河的脖子，把他举在半空中。
窒息感瞬间涌来，陆星河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子......可没找死。”
陆星河双脚悬空，脸憋得紫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斩渊刀反手刺向怪物。
刀尖没有刺进怪物的皮肉。
而是精准地插进了那个正在冒烟的生铁算盘的轴心里。
这才是陆星河真正的杀招。
“老黑!现在它死机了，你这个正牌主子，还不出来行使一票否决权!”
斩渊刀的刀柄上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
一直装死的魔尊残魂，终于抓住了这个逻辑冲突的绝对空档。
黑色的魔气顺着刀刃狂涌而出，直接灌进生铁算盘里。
“老子自己的皮，还轮不到你这串烂代码来做主!”
魔尊的声音直接在现实空间里炸响，震得那台零号机甲的猩红指示灯一阵乱闪。
一股比废鳞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高维威压，从斩渊刀里爆发出来。
废鳞怪物掐着陆星河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它惊恐地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斩渊刀。
“不!我是最终担保物!我拥有独立意识!你只是一缕残魂，你无权剥夺我的实控权!”
废鳞怪物疯狂地挣扎，想要把刀拔出来。
但晚了。
魔尊的本源气息顺着算盘的轴心，直接逆向接管了废鳞的底层逻辑。
“在黑渊，借债不还的，都得把骨头熬成汤。你拿了老子的皮，还敢在老子面前充老子？”
魔尊的声音透着残忍的快意。
“冻结!”
咔嚓。
废鳞怪物身上那些坚硬的黑色鳞片，突然开始大面积脱落。它体内的太初法则代码被魔尊的本源魔气强行切断了供能。
那台失控的零号机甲，也因为失去了最高权限的支撑，轰然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星河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但他没敢停下。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一把拔出斩渊刀，顺手把那个已经烧成废铁的半个生铁算盘扯了下来，揣进兜里。
这玩意儿留着，上去砸裴家的局域网用得着。
废鳞怪物失去了算盘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开始急剧萎缩。
它那张满是鳞片的脸上，露出极度不甘的神情。
“你们赢不了。主炮的降维打击马上就到......你们全都会变成灰......”
它的话没说完，整个身体就彻底气化，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进了地下空间的石板里。
危机解除了。
但陆星河的脸色却比刚才还要难看。
因为他一直默数的那个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