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里福德的雨下了三天，第四天清早才停。云层从西边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把跑道上的积水照得发亮。

一脚踩下去，水花溅起来，鞋面湿半边，凉气顺着鞋帮往上钻。空气里是泥土和草的味道。

李峰带着龙渊的人从营房出来的时候，赵青龙还在打哈欠。他张着嘴，眼皮都没抬，被李子墨从后面踹了一脚屁股。

赵青龙踉跄两步，回头骂了一句。李子墨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回头冲他摆手，意思是快点。

“热身，四百米一圈，四圈。”李峰站在训练场边上，掐着秒表。“跑完拉伸，别偷懒。”

赵青龙第一个跑出去，步子迈得大，前两百米就领先了大半圈。鞋底砸在跑道上咚咚响。

许三多跟在中间，跑得不快，节奏稳，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眼睛盯着自己脚尖的落点。

“一圈。”他经过李峰身边的时候低声报了一句。

“没人让你报数。”李峰说。

“我记着。”

成才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调护目镜。跑到第三圈才提上速度，追到拓永刚旁边。

拓永刚呼出来的白雾，被风一吹就没了。

四圈跑完，几个人蹲在跑道边上喘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青龙灌了半瓶水，剩下的浇在头上，甩了甩，水珠溅了李子墨一脸。

“你故意的。”李子墨抹了一把脸。

“帮你洗脸。”赵青龙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李峰看了一眼表，把表按停。“赵青龙，最后一圈冲太早。”

“知道了。”赵青龙说。

“知道个屁。”李峰把秒表揣进口袋。“下回再抢，加两圈。”

模拟街区里，李峰带着赵青龙和许三多走了一轮清房。赵青龙当尖兵，许三多在后，李峰居中。

三个人从一楼切进去，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

赵青龙切角比在阿勒颇的时候又快了一点。他从门框旁边切进去，枪口先到，视线再到，身体只露出去一半。

门后一个假人靶被他一个点射打翻，靶子往旁边倒，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快了半秒。”李峰在后面说。

赵青龙停住，回头。

“门后的靶子离你不到三米，快没用，稳才有用。”李峰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门槛。

“你切角的时候重心偏了半步，左脚踩在门槛边上。后面有人补枪，你撤不回来。”

“嗯。”赵青龙说。

“重来。”

下一轮，赵青龙压了半拍，每一枪都打实，每个切角都停一下，确认没有威胁再走。

第二轮打完，李峰在后头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许三多从后面跟上来，蹲在门口换弹匣，换完了没起身。

“班长。”

“说。”

“我刚才进门，比青龙晚了半拍。”

“晚半拍是对的。”李峰说，“你是第二个人，不是第一个。抢那半步，门后有人，先倒的是你。”

许三多认真点了一下头，才站起来。

李峰看了他一眼。这人就这样，你说一句，他能在心里称三遍。

隔壁训练场是波塞冬在练。红狼带着海神和引线跑小组战术，三个人一组，交替掩护，从一楼推到三楼。

鲨鱼坐在楼梯口的沙袋上，伤腿架着，膝盖上摊着个本子，手里捏着笔。他上不去，就坐在下面报楼层。

“二楼东侧，清了没有？”红狼的声音从楼上下来。

“清了。”鲨鱼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你刚才那步慢了，踩在第三级上停了半秒。”

“我那是听门后。”

“门后没人。我数着。”

肥皂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MK18，另一只手捏着通条。枪油味混着汗味，隔两步就能闻见。

“波塞冬那边练得挺细。”肥皂说。

“红狼这个人，稳。”李峰说，“渡口那次配合，他反应不比我慢，但从来不抢。你打他就打，你停他就停。”

“稳个屁。”红狼从楼上下来，MK18枪口朝下。“你们龙渊清房，跟搬家似的，一点动静没有。”

“动静小，省子弹。”李峰说。

“鲨鱼那条腿呢？”肥皂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

“半个月。”红狼说，“军医说了，不能负重。他非要来，我让他坐那儿数楼层。”

“数得比打得好。”鲨鱼头也没抬。

“嘴硬。”红狼说。

“那你上去自己数。”鲨鱼说。

“海神呢？胳膊行不行？”肥皂又问。

“三针。”海神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拉栓不耽误。”

肥皂嗯了一声，把通条在手里转了两圈，插进工具袋。

“这雨，枪一天不擦就起斑。”他说，“我那支枪管里，昨天还擦出一点锈星子。”

“擦干净了？”

“擦了三遍。”

“我这边CQB刚收，后半晌狙击和观察手配合，擦黑沙盘。”肥皂把MK18挎上肩。

“明天一早体能，后半晌重火力协同，天黑之后夜训。排得满。”

“行。”李峰说。

“近身格斗我让小强带。”肥皂说，“后半晌的狙击，我让猎隼过来一起练。”

“她跟成才搭个手，互相看看对方的习惯。”

“可以。”李峰说，“成才最近在改报数的节奏，猎隼快，正好补他的慢。”

“你别又让他加练。”肥皂说，“那小子要强，你多说一句，他能练到熄灯。”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

李峰没接。他脸上什么也没写。

后半晌的狙击训练在基地东侧靶场。八百米外就是山坡，坡上立着几块钢板靶，漆掉了大半，露着锈。

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旗子一摆一摆。

成才趴在射击位上，打的是高岩那支QBU-203，自己的QBU-191靠在枪架上。高岩蹲在旁边，端着观察镜。

“距离八百五。”高岩报数，声音很平。“风左偏，两米每秒，修正两响。”

成才调了一下瞄具旋钮，咔嗒一声，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贴腮，呼吸停了一拍，把肺里的气呼出去一半，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去，钢板靶上溅起一团灰，打在靶心偏左两寸。

“偏左两寸。”高岩说，“风偏少算了半个密位。下一发加半个。”

成才点了下头，拉栓，推弹上膛。这枪不是他的，贴腮板高了一线。

他重新贴腮，把旋钮调了半格。

第二发打出去，钢板靶上又溅起一团灰，这回正中靶心。

“中了。”高岩说。

“嗯。”成才没抬头，拉栓。

猎隼在隔了两个位子的地方架好了L115A3，观察手是SAS的格里芬。

她趴在射击位上，枪托抵肩，脸颊贴着贴腮板。

枪身旁边放着一小袋配重铅块，位置用记号笔做了标记。

“距离八百三。”格里芬报数。“风左偏，两米一，修正两响半。”

猎隼调了一下瞄具，第一发打出去，钢板靶上溅起灰，偏右一寸半。

“第一发也有点偏。”格里芬说。

“偏得不多。”猎隼自己接了一句，调瞄具，“实战里一寸半，够死一回了。”

第二发打出去，正中靶心。她拉开枪栓，把弹壳倒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成才往那边看了一眼，把枪托压回肩窝。

“再来一轮。”他说。

“打你的。”高岩说，“风我盯着。”

猎隼先开口：“你的节奏比我慢半拍。”

“高岩报完数，我得停半拍再扣。”成才说，“怕风偏没算准。”

“我习惯听完数就扣。”猎隼说，“你停半拍，我等得急。风一变，子弹就偏了。”

“折中。”成才说，“你那边报完数停一拍，我提前半拍扣。中间碰。”

猎隼想了一下，点了下头。“行。练几轮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