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被压扁过。
蜡也早失了形。
却仍看得出,那地方曾经封过极小的一样东西。
不是珠。
不是线。
更像一角印,或一片带记号的小纸。
司衣嬷嬷看得呼吸都紧了。
“这……这衣裳不止一件。”
“库里还有几套旧婚服,退回来后都被匆匆拆洗过。”
“奴婢原先不敢多想。”
“今日见王妃能从礼册里翻出人,这才……”
话说到这里,她没再往下说。
可已经够了。
谢照微看着那点红漆,忽然想起自己替嫁那一夜。
大红喜服。
满府鼓乐。
所有人都盯着那场婚事是否体面。
却没谁真在意,一件婚服里到底能藏多少不该藏的东西。
那一夜她只觉得自己是被人换进了一门写坏的婚事。
到今日才明白,婚事本身,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手里的路。
萧承砚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催,也没有替她说什么。
直到她把那点红漆挑出来,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和那晚一样?”
谢照微点头。
“不一样的是人。”
“一样的是手法。”
萧承砚没再多问。
只把那点红漆和蜡痕收进小匣里。
动作很稳。
像连他们自己的婚夜,如今也能一并放上案桌,当作一条证。
这份默契里没有安慰。
也没有回避。
只有同一个判断。
既然婚仪被人拿去用了,那便把婚仪本身也拆开来看。
司衣嬷嬷见他们都未避这件事,反倒更定了几分。
她又从箱底摸出一张旧单。
纸已微黄。
上头记的是这套喜服入库时对应的婚仪旧录。
谢照微只扫了一眼,便停住了。
“这日期不对。”
司衣嬷嬷低声道:“奴婢一直觉得是抄错。”
“可抄错也不该前后差一日。”
“而且那日之后,这衣裳便再没人肯正经核过了。”
谢照微把那旧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婚仪日期前头像被人改过。
改得很小心。
却还是留下了两层旧墨新墨的交叠痕。
一日之差。
真要只是婚期,旁人也许会当成无关紧要的旧误。
可她现在已经知道,婚盟这条线里,差一日,往往便不只是吉时差一日。
还可能是人、车、路,全都差了一日。
而一旦路改了。
婚服里的缝、花名册上的空位、婚书上看似照章的落名,便都能在同一天里顺着那条新路一起走。
她把那张旧单收入袖中,转身出库时,脚步比来时更快。
司衣嬷嬷跟在后头,仍不敢多问。
直到门口,谢照微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日你没看见我来过。”
司衣嬷嬷立刻低头。
“奴婢明白。”
谢照微出了宗正侧库,外头风正冷。
她摊开掌心,那截暗线还在。
线头缠着蜡痕和红漆,像一条极细的旧路,正把她往更深的地方牵。
若婚服也能藏纸藏印。
那庚帖、婚书、花名册,便都不再是分开的东西。
婚礼本身,就是壳。
而那张写错了一日的旧单,正是下一处要撬开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