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连死因和说辞都替她配好了。
谢照微站起身,忽然道:“那就照这个死。”
许秋萤脸色骤白。
裴九也看向她。
“王妃?”
谢照微转头,看向那两个被按住的嬷嬷。
“她们要的是一个写得圆满的死人。”
“我给。”
“但人,我带走。”
偏屋不大。
却足够做出一场像样的假自尽。
谢照微没有毁掉屋里原有的东西。
药碗、白绫、脚凳,全都留着。
她只让裴九去外头车上取来一卷旧被和一件许秋萤换下的外衫,又让许秋萤自己把那半篇病退书补完最后两句。
许秋萤手还是抖的。
却咬着牙写完了。
“奴婢误抄旧页,自知不堪留用,不敢再污上命。”
落款这回写全了。
许秋萤。
字一落下,像她亲手替自己写完了这场该有的死。
谢照微把纸晾在灯下,看了一眼。
“好。”
“有了这个,来收尾的人就会更放心。”
裴九的动作很快。
旧被卷成长条,外头裹上许秋萤的外衫和头巾,再从梁下坠下去,隔着半掩窗纸,正好能看出一道人影。
屋里只留一盏背灯。
光从后头照过去。
只见垂影,不见五官。
足够像。
谢照微还特意把药碗里的残汁泼在案边,又把先前她故意扯断的白绫重新换了一段更整齐的。
许秋萤则被迅速裹进一件灰斗篷里,从后门送了出去。
走之前,她抓住谢照微的袖口,指尖冰凉。
“王妃……若奴婢活下来……”
“先活下来。”
谢照微道。
“活下来,后头才有你的名字。”
许秋萤怔了一下。
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裴九把人送去王府空院时,谢照微没有跟。
她留在偏屋暗处等。
等那只真正来收纸、修口、看死法的人。
夜过子时没多久,外头果然有脚步。
不是宗正的人。
也不是寻常来收尸的杂役。
一个内侍打扮的男人压着步子进来,后头跟着先前那嬷嬷。
两人一进门,第一眼都没去碰梁上的那道人影。
先看的,是案。
内侍先拿起那张“病退书”。
一字字看。
再去翻药碗边上有没有别的纸。
又摸了摸挂在屏风旁的袖袋。
像是怕死人死得不够圆。
更怕死人死前多留了一张不该留的纸。
谢照微躲在后墙阴影里,看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人。
是纸。
是人死之前,到底有没有多写一句。
那内侍确认纸无误后,才抬头去看梁上的影子。
仍旧没有上前摸脉。
只隔着半步,细细看了一眼绳结和脚凳。
然后,他伸手。
把绳结又勒紧了半扣。
再把原本稍偏的脚凳,轻轻挪回了屋子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声道:“行了。”
“明早照规矩报。”
“就说她羞愧自缢。”
说完,两人便退了出去。
门重新掩上。
屋里只剩背灯下那道冷冷的人影。
谢照微盯着梁上那根白绫,半晌才低声道:
“他不是来看她死没死的。”
“他是来把死法改到最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