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对面也抬起手。

「北边，退三丈。」

两个声音撞在一处，隔着五十步的冰面。

坡上那些弓手没有放箭。北边那一片压下来的旗停在半空，随后往后退了三丈——退得很齐，十万人往后退三丈，地面都跟着往后错了一下。

二百人已经跑到了三十步。

他们撞了个空。

本该撞上的地方，只有两个人、两匹马，一南一北，中间隔着三步冰。没有阵，没有弓，没有墙。二百人横刀冲进来，冲进来才发现自己冲进的是一块空地——两边各退，中间只剩他们自己。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兵停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之间，临渊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很普通，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不看他，也不看对面，看的是两个人中间那片冰，好像那片冰上有什么必须要砍的东西。

「卫铮！」临渊回头喊。

坡上的声音立刻回过来。

「陛下！臣在！」

「南边三千，不许下坡！一个也不许！」

「臣领令！」

「北边的兄弟，」临渊朝对面喊了一声，「贵军若有人下滩，朕这边不放箭。」

对面那人回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我的人不下滩。」他说，「你的人也别下坡。」

对面那人也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北边，再退。退到河滩。」

临渊把马头往南带了一尺。

二百人扑在空地上，横着刀，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砍。他们不喊，也不退，就在那片冰上转。

转的时候，临渊看清了他们怎么找目标：不是看人，是看旗。谁那边的旗近，就往谁那边转。转了半圈，忽然一齐往南转——那是坡上三千人的方向。

坡上的人没有动。卫铮就在坡顶站着，旗杆插在土里，两只手都空着。他把两只手摊开，摊给底下的人看——那是「不许动」的意思，边军的老令。

「陛下，」他的声音从坡上下来，「这二百人，臣看明白了。」

「讲清楚。」

「他们是来撞的，不是来砍的。」坡上的人说，「若真来杀人，二百人该藏在沟里，等两位走近了再起，一刀就成。他们没有藏，从荒滩上一路跑过来，跑给我们看。」

「说。」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卫铮说，「他们是来让咱们自己撞上的。他们砍不着谁，只要咱们两边一动，咱们就把自己撞死了。」

他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冰面上那股凉气从脚底升到后颈。

他转头看向对面。

「你听见了。」

「听见了。」对岸的声音低下来，「我的人也差点压上去。」

「你的人压上来，朕的人就得下坡。」

「两下里一撞，」他接着道，「十万碾三千，碾完了，我背上一个屠字，你背上一个怯字。」

「这二百人，」临渊说，「不用杀一个，就把这仗打成了。」

「不是打成了。」对岸那人说，「是打真了。」

二百人还在冰上转，横着刀，找不到人砍。荒滩东边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不大，可那面旗吃不住风，一下翻了个面，露出背面——背面也是素的，布上一个字也没有，连缝边都还留着毛茬。

「这面旗，」他把声音放低，「背面没有字。」

「南边的旗，背面有字。」临渊说。

「北边的也有。」

两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那一瞬间临渊心里有个东西落了下去：这二百人不是南边的，也不是北边的。他们是从一个不经手旗的地方出来的，那个地方连旗背该写字都不知道。

坡上的卫铮忽然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前头都短，都硬。

「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