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宿在石桥村。

村子比卫铮说的还小，二十来户，一半的屋子空着，屋顶塌了的没人修。

村口有一口井，井台上结着薄冰，一个老婆子蹲在井边洗菜，看见兵马进来，端起盆就往屋里走，走得极快。三千人没进村，扎在村外的坡上；临渊的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底下，车帘落了一半。

他要推演。这一夜他本不想用那东西，可明日要过山口，他想多一双眼睛。

「明日路上，会遇到什么。」他对着面板说。

面板亮了一下，字出来了。

左边一行：

「十月二十四，午前，东边山口，遇北军游骑三千，北军退二十里。」

右边一行：

「同日午前，同一处山口，游骑三千，北军进十五里。」

同一个时辰，同一个地方，同一支兵，一个退二十里，一个进十五里。

临渊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退二十里，进十五里。」他把这两句念出来，念得很轻。

面板没有反应。两行字就那么并排着，谁也不让谁。

他把帘子放下一半，又提起来。帐外的风把车帘吹得贴在框上，一下一下。

「再算一次。」

字散了，重排。

这一回出来的是：

「卯时，东边山口，游骑五千，领军者：魏正。」

临渊皱了一下眉。

魏正。那是卫铮的名字，写错了一个字。

「再算。」

第三回。

「辰时，同一处，北军铁车营两千。」

铁车营。

临渊在边报上看了三年，北边从没有过这个营号。北边的兵是骑、是步、是射，没有铁车。

他把面板合上，扣了一下。

「卫铮。」

帐帘一挑，卫铮进来，甲没卸。

「陛下。」

「明日往东走，那处山口，你知道么。」

「知道。」卫铮答，「一道口子，两边是坡，中间只容两骑并行。若有人在那里等，我们这三千人得排成一列过，过得慢。」

「那里有没有埋伏。」

「臣不知道。」卫铮答得很实，「臣派了四骑往东探，还没回来。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若按你的眼光猜。」

「若按臣的眼光，」卫铮想了一下，「臣会在那里放三千人，不多不少。多了，我们绕；少了，拦不住。」

临渊把面板重新翻开。

那两行字还在，一进一退，各占半边。

「它方才算了三回。」他说，「三回三样。第一回说对面退，第二回说对面进，第三回连营号都编出来了——它写了个『铁车营』，北边根本没有这个营。」

卫铮凑过来看，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它还写错了一个名字。」临渊指给他看，「魏正。是你的名字。」

卫铮盯着那个「魏正」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很干。

「陛下，这说明一件事。」

「说。」

「它在编。」卫铮说，「编出来的东西，才有错字。它若真算出来的，不会写错。」

他伸手在面板上那个「魏正」上点了一下，指头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