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发现洛阳变了，是从电动车充电桩开始不够用看出来的。

那天早上他骑车到老龙洞，路过龙门大道时堵了二十分钟，前面四辆车贴着灵材广告——一家卖淬体液，一家收古法器，一家办筑基冲刺培训班，还有一家挂牌“河洛地脉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主打业务是帮散修代填地脉煞气申请表。杨修看了半天，掏出手机给裴清音发了条消息：“那家地脉咨询公司谁开的？”

裴清音秒回：“吴半仙跟两个散修合伙开的。他说散修填表老填错，干脆搞个代办，收费五十块一次，包过初审。”

“他倒是会做生意。”

到老龙洞时柳护法已经开了工，课桌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有散修有六家弟子，手里都攥着申请表。柳护法一边收灵玉一边拿木棍敲桌子：“淬体往东走，申请表排队审，代办公司找吴半仙别找我。”队伍末尾站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手里攥着炼气篇的打印本，怯生生地问柳护法炼气三层能不能淬体。柳护法拿木棍点了点他胸口：“先去找吴半仙买瓶稀释液，你这浓度进去直接趴。”

杨修蹲在洞口看了半天，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人太多了，老龙洞外围的通道每天就那么大承载力，散修和六家弟子挤在一起排队，抢位置打架的事早晚得出。

他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陈长老，洛阳现在挤了多少外地修士？”

“粗算了一下，常年驻洛阳的散修比上个月多了三倍不止。六家各宗门在洛阳设的联络点从三家扩到了十一家，还有几家外省宗门在跟洛阳联络处打听能不能设常驻机构。”陈守拙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青城山李玄清前天跟我诉苦，说他们青城山在洛阳的宿舍楼住满了，弟子打地铺。”

“洛阳的灵材铺子、法器店、培训班开了多少家？”

“暗网上有统计，洛阳区域内登记的超凡相关商业实体从年初的十几家涨到了两百多家。不过大部分是小打小闹，真正成规模的也就吴半仙那家咨询公司。”

杨修挂了电话，蹲在洞口琢磨了一阵。洛阳成了北方修真中心是好事，但放任自流下去早晚得出乱子。散修跟六家弟子抢淬体位置、培训班资质参差不齐骗学费、地脉申请表代办公司乱收费——这些事没人管迟早闹大。

他把柳护法叫过来：“老头，你在武罗神教当护法那会儿，教里管不管这种杂事？”

“管。地脉节点周围划片区，谁在哪片活动得登记，外来修士进河洛地界得先到教里报备。不报备的抓着了罚灵玉，屡教不改的撵出去。”

“报备这个法子好。”杨修掏出手机给陈守拙发了条语音，“陈长老，我提个方案——六家牵头搞个‘洛阳超凡事务协调处’，把散修报备、商业实体登记、淬体名额分配、地脉煞气申请全归到一个窗口。六家出人，我出地脉权限，散修推代表参与管理。以后外地修士进洛阳先报备，报备完了才能申请淬体和地脉煞气。”

陈守拙回得很快：“这个想法好。但协调处谁说了算？”

“六家轮流坐庄，一年一换。我挂个‘地脉技术顾问’的名头，不管行政事务，只管地脉煞气批不批。散修代表从吴半仙那个圈子里选，不让他们参与决策，但让他们旁听提意见。”

陈守拙那头沉默了几息：“这个方案我报给掌教。估计能过，六家早就想规范管理了，就是没人牵头。”

三天后六家联席会议批了方案，洛阳超凡事务协调处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设在老龙洞外围一里地外的河滩上，六家各出一个常驻人员，吴半仙被散修推举为旁听代表。协调处挂牌第一天就收了五十多份报备申请，有外地散修来洛阳长住的，有想开灵材铺子的，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合伙要办“邙山煞气淬体培训班”，申请表上写着“包教包会，不过退费”。

杨修翻了翻那两份培训班申请，拿红笔批了个“暂缓”——这俩人自己才筑基初期，教出来的学员怕是连煞气都认不全。

协调处运转起来之后，洛阳超凡圈子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好了。散修报备之后能进指定淬体区，不用跟六家弟子抢位置；培训班得先过资质审核，师资不够的直接驳回；地脉煞气申请表由协调处统一收集，每周汇总一次报给杨修批。杨修每周批一次，批完了让协调处通知申请人去指定节点抽气，流程比之前顺畅多了。

一个月下来，洛阳超凡圈子的风气正了不少。暗网上有人发帖总结——“以前来洛阳跟赶集似的，谁抢到算谁的。现在先报备再排队，规矩是规矩，但踏实。”底下跟帖的散修纷纷点头，有人说“至少不用担心淬体淬到一半被人撵走了”。

裴清音月底给杨修发了份统计报告：洛阳区域内常住散修突破五百人，注册商业实体一百八十余家，六家常驻机构十一家，外地宗门意向入驻申请七份。报告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吴半仙那个咨询公司扩了业务，开始帮外地宗门代办洛阳常驻申请了。收费比散修贵十倍，包过协调处初审。”

杨修把报告看完，给裴清音回了一条：“告诉吴半仙，代办费抽一成给协调处当管理经费。不交钱就吊销他的咨询资质。”

裴清音回了个“收到”，隔了半分钟补了一条：“吴半仙说抽一成太多了，他愿意出半成。”

“一成二。”

“……他说行，一成。”

杨修把手机收好，站在洞府门口往洛阳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城区的高楼顶上能隐约看见几面宗门旗子在飘，河洛地脉的煞气顺着支线往四面八方淌，四十多个节点连成的网稳稳当当。他蹲下来在柏树底下泡了杯茶，柳护法扛着木棍走过来，往旁边石头上一坐，摸出根烟点上。

“洛阳热闹了。”柳护法抽了口烟。

“热闹了好。有人的地方才有钱赚，有钱赚的地方秩序才立得起来。”杨修喝了口茶，“以前邙山就咱俩加个裴清音，冷冷清清的。现在协调处、培训班、灵材铺子、咨询公司，一条龙服务。散修来洛阳淬体完了还能逛逛灵材市场，六家弟子驻洛阳有宿舍有食堂，吴半仙赚了钱交管理费，协调处有经费雇人巡逻。良性循环。”

柳护法把烟掐了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那你接下来干什么？”

“盯着协调处。第一个月运转还行，但肯定有人想钻空子。吴半仙的代办公司已经有点苗头了，抽成一成二变一成，他肯定在别的地方找补。”杨修站起来往洞府里走，“另外宋陵那边我半个月没去了，明天得跑一趟。红山总枢的支线也得定期巡检，四十多个节点轮着走一圈得三四天。活儿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