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很轻，很细，像是洱海的风，吹过芦苇，沙沙的，沙沙的，但每一阵风，都带着一种刺骨的疼。

她的身体，已经很淡了，

淡得几乎要散了，但她的执念，还很深，深得能把她钉在这个世界上，让她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在洱海边，寻找她找不到的女儿。

阿云。陆野蹲下来，看着她，

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是陆野，我是夜行者，我能看见你，我能帮你，你告诉我，小苗长什么样？阿云抬起头，看着他，模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她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团光——不是功德光，而是记忆的光。

光里，有一个小女孩，四岁，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笑得很甜，很甜。

小苗。阿云说，声音发抖，

发颤，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二十年的，思念，小苗，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放在门口。妈妈不该去菜市场。妈妈不该让你等我。妈妈不该，不该，不该——

不是你的错。纪清说，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她当年在解剖室里，对着死者的家属，说出的那些话，一样冷静，一样温暖，你是去买菜，给小苗做饭，你把小苗放在门口，是因为门口，有邻居，有保安，有摄像头，你相信，小苗是安全的，但拐走小苗的人，利用了你的信任，不是你的错，是拐走小苗的人的错，你已经找了二十年了，够了，现在，你不需要找了，我们帮你找，我们是法医，是夜行者，是警察，是朋友，我们帮你，找到小苗，找到之后，你告诉她，你一直在找她，然后，你告诉她，对不起，然后，你听她，说，没关系。阿云看着她，模糊的眼睛里，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那种黑色的眼泪，

不是那种执念的眼泪，而是那种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告诉她不是你的错的，释然的眼泪。

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纪清说，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队的电话，陈队，我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大理，一个女孩，叫小苗，四岁被拐，现在二十四岁，我需要你，帮我查基因，查失踪人口，查全国被拐儿童数据库，帮我，找到她。

好，给我三天。陈队在电话那头，说。

好，三天。纪清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陆野。

三天，陈队说，三天能找到。

那我们等三天。陆野说，看着阿云，声音很轻，但很稳，阿云，你再等三天，三天后，我们帮你，找到小苗。阿云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化成了光，回到了角落里，继续等。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哭。

她是在等。

等三天，等二十年，等一个答案，等一句妈妈，没关系。

大理的月亮很圆，可沈夜抬头时，看见的，却是另一轮，没有光的…

…

**（第15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