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纪清达成“合作“之后,陆野的夜跑路线,开始有意识地往“可能出事“的地方靠。
纪清从警队内部拿到了几份未破的旧案卷宗,其中有一份,引起了陆野的注意。
那是一个关于末班地铁的。
卷宗是复印件,边角已经发脆,中间夹着一张手写纸条。
卷宗上写着:十三年前,本市地铁三号线末班车曾发生一起脱轨事故,造成十七人遇难、三十余人受伤。
报纸上的标题很大,图片是一截扭曲的钢轨。
事故原因最终定性为“轨道维护不当“。
这个结论写下去,事情就算翻了篇。
但卷宗里夹着一份手写的补充记录,落款是当年的经办刑警,内容只有一句话:“幸存者称,事发前三分钟,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写完这句话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会留到今天。
“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陆野反复看了几遍,没看懂,就打电话问纪清。
他先把这一段抄在纸上,又划掉。
“我查过当年的调查记录。“纪清在电话里说,“末班车从起点站出发时,车上乘客加上司机,一共是四十三人,但事发后,清理现场时,遇难者遗体加上幸存者,一共是四十四人,多了一个人。
四十三和四十四,中间隔着一整个人。“陆野的头皮,一阵发麻。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匹配到任何失踪人口,指纹、DNA,全都不在数据库里,就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多出来的。
这段记录写在事故半年后,笔迹很重。“
“那这个案子,后来怎么结的?“
“没结。“纪清说,“因为找不到这个人的身份,案子就搁置了,后来地铁公司赔了钱,涉事轨道工人被处理,事情就平息了,没人再追究那个多出来的人到底是谁。“陆野握紧了手机。
指节发白。
“纪法医,你觉得,这个多出来的人,会不会是——“
“夜归人。“纪清替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陆野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
当晚,他决定去坐一趟末班地铁。
票买了单程,回程又是一段未知。
三号线,末班,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从起点站发车,十二点二十到终点站,全程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够想很多事。
这条线路穿过老城区,经过十三年前出事的那段轨道,沿途有几个地面站,能看到窗外的夜景。
地面站的风灌进车厢,把人吹得清醒一点。
陆野没有开直播。
他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他不想让三十多万观众看到自己在地铁里疑神疑鬼的样子。
直播这个选项,他今晚自己按掉了。
但他带了周全——周全死皮赖脸非要跟着,说“哥们儿撞鬼,我必须在旁边见证历史“。
这个累赘,一路上都在念叨。
“你确定不是想蹭素材?“陆野问。
“一半一半。“周全笑嘻嘻地扛着个小摄像机。
两人在起点站上了车。
末班地铁人不多,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
空调吹着风,谁也不认识谁。
陆野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全坐在他旁边,摄像机对着前面的车厢。
车厢里只有报站声,一下一下地响。
“你紧张吗?“周全小声问。
“不紧张。“陆野说。
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