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真正接受“夜行者“这个身份,
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
那天,他跑到城西一条老街,
雨点砸在旁边的雨棚上,闷闷的。
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把青石板路淋得发亮
青石板的缝隙里,泡着前几天的落叶,软烂了。。
他本来只是路过,准备绕一圈就回家
他跑了三个月,第一次不想跑。。
可就在他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
他看见了她。
隔着一层雨,像幅褪了色的画。
一个老太太,坐在站台的椅子上,
她把布包抱得很紧。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她的身体半透明,
雨落上去,没有声音。
被雨“淋“着,却没有一滴水落在她身上。
她望着空荡荡的马路,
像是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
站牌上的字被雨水泡得发白。
陆野放慢了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别开眼,
脚步放得很轻。
匆匆走过。
他停下来,走到老太太身边,
雨顺着帽檐,一滴一滴落下来。
轻声问:“奶奶,您在等车吗?“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茫然:“我要去看我闺女,她住在城东,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城东?“陆野想了想,“那您知道坐哪路车吗?“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要坐,坐那趟蓝色的公交车。“陆野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连公交车都记不清的老人,就这么在深夜里,等着一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车。
而他现在,看得见她。
“奶奶,“陆野说,“我帮您查查,去城东该坐哪路车。“他掏出手机,查了查。
信号满格,路线却一条也查不出来。
可查着查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查到了,这位老太太,也“坐“不了车了。
她是一个夜归人。
这个事实,他昨天还不肯认。
陆野握着手机,沉默了。
他该怎么告诉老人,你已经不在了,你等不到那趟车了?
“小伙子,“老太太忽然开口,“你也是去城东吗,“陆野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我夜跑,路过。“
“夜跑啊。“老太太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爱走路,我闺女小时候,我天天背着她,走好几里地,去赶集。“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
“后来,她嫁到了城东,就很少回来了,我总想着,哪天有空了,坐趟车,去看看她,可是……“老太太顿了顿,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一直没去成。“陆野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老太太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