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把手机架在运动臂包上，对着镜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顺，顺得像在念别人写好的稿子。

风毫无道理地折回来，塑料袋哆嗦了两下，贴着地滑远。

风又起了。

当然，他没有说“我看见了鬼“。

他说的是：“我在这个路口，遇到一个一直在斑马线上徘徊的老人，精神好像不太对劲，我想查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样。“弹幕里，观众们议论纷纷。

有人刷“整活“，有人刷“又是剧本“。

“主播这又是新整活？“

“我怎么觉得这次不像演的，陆哥表情好认真。“弹幕滚过去，被顶得很高。

“人民路和解放路交叉口，我小时候天天路过那儿。“那条路上他也是熟的，只是七年没走。

“查这个干嘛，会不会侵犯隐私啊？“陆野没理，继续对着镜头看向路口。

陆野没理会那些质疑。

他站在路口，环顾四周。

八月的下午，柏油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有黏的感觉。

七年前，这里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那个路口，那盏红绿灯，

灯把两个人的轮廓卸在地上，一条长线，随即收拢。

灯灭了一盏。

那条斑马线，却像是刻在了老人的记忆里，也刻在了他的心里。

“兄弟们，“陆野说，“帮个忙，谁有路子，能查到七年前这个路口发生过什么，新闻、旧报纸、本地论坛，什么都行。“他说完就把手机架高，等了十几秒，屏幕上只有一行个位数的人气。

没过多久，弹幕里就有人回复了。

第一条被顶到最上面，后面还跟着一串回复。

“我去查了本地新闻，七年前，人民路确实出过一起车祸！“

“对对对，我记得，当时还挺轰动的，一个老头被车撞了。“

“好像是为了救一个乱穿马路的小孩？“问的人不少，答的人一个没有。

陆野看到“为了救一个小孩“，心里一动。

他顺着评论往下翻，翻到一栋老楼的留言板，有人说那天雨特别大，大到能把人的眉毛冲下来。

他立刻打开手机，搜索“人民路 斑马线 车祸 七年前“。

远处高架上，车灯排成一条会动的细线，挪得极慢。

远处没声音。

搜索结果第一条跳出来的时候，他手停在半空。

很快，一条本地新闻出现在他眼前。

标题触目惊心：那一行黑体字压在屏幕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人民路斑马线车祸：七旬老人为救横穿马路的孩童，不幸身亡》陆野点进去，逐字逐句地读。

新闻不长，但每一行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每读一行，喉咙就紧一分。

七年前的一个雨天傍晚，

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因为急着跑过马路，没看红绿灯，直接冲到了车流里。

对面那家哗啦拉了门，声音砸过来，这边没人再开口。

他停了一下。

雨下得很大，路口一片白。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那个孩子。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没人看清。

孩子得救了。

老人却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货车，撞飞了出去。

刹车声在七年后还在他耳朵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