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盏路灯,最后被证明是接触不良。
陆野在灯下站了五分钟,
街角的风忽然拐了个弯,卷起一张塑料袋,翻两下又落到地上。
风又起了。
摸清了它们闪烁的规律——每灭二十三秒,就重新亮起来,跟个定时闹钟似的,准时得很。
他还特地把手机怼到灯座下面,给直播间的观众看那根松了的电线,语气里满是不屑:“看见没,家人们,科学,这就是科学,哪有什么闹鬼,就是线路老化了,回头我打个报修电话,让市政的师傅来修,也算给咱们这座城市做贡献了。“弹幕里一片“失望“。
“就这,我裤子都脱了。“
“主播你倒是让它灭一次给你看啊。“
“说好的灵异事件呢,我蹲了一晚上。“陆野叉着腰,一脸得意:“早说了我一身正气,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你们非不信,非觉得我撞邪,我这么阳光一个人,怎么可能。“他关掉直播,摘了耳机,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是汗。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慢慢缩回脚底。
灯灭了一盏。
凌晨两点,江风更凉了。
他慢慢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
手机里,直播数据已经出来了——今晚这场“深夜加班直播“,人气意外地高,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破了三万,弹幕量是平时的三倍。
陆野盯着那个数字,
脚步没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第二天中午,
周全的出租屋。这屋子比陆野那间还乱。
远处高架上,车灯连成一条极慢地移动的线。
远处没声音。
外卖盒摞成小山,泡面碗一个套一个,
床上永远摊着一堆衣服,
唯一的净土是那张电脑桌——因为周全要靠它吃饭。
陆野坐在电脑前,
周全瘫在旁边那张嘎吱作响的转椅上,两人对着屏幕上的直播数据复盘。
“你发现没有,“周全用鼠标在曲线图上比划,“你骂老板那段,人气直接拉满,还有蹲路灯下改稿那段,弹幕疯了,“陆野点点头:“我算明白了,观众爱看的不是跑步,是我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巷子里有谁关了卷帘门,哗啦一声,把话头切断了。
他停了一下。
“你这总结,扎心但精准。“周全“嘿嘿“一笑,随即又认真起来,“说真的,陆野,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把你的直播内容再往上靠一靠,光跑步,天花板太低了。“陆野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粉丝数——三万两千七百。
这个数字,
他从零做到三万,用了整整一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夜跑直播吗?“陆野忽然问。
周全愣了一下:“解压,锻炼身体?“
夜里的声音传得格外远,近处反倒安静得反常。
她没抬头。
“都不是。“陆野往椅背上一靠,
望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发黄的水渍,“是房贷。“周全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