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

赫兰真扑上来，抱住她，眼眶通红，

“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灵瑶没有推开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一夜，玄戎草原上，两骑并辔，纵马狂奔，篝火连天，

赫兰真唱起草原的长调，声音在风里打着旋儿；

沈灵瑶坐在火边，看着那跳动的火苗，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赫兰真说，她想跟沈灵瑶一起回京，以表归顺，她不想再留在玄戎，看那些骨肉相残的戏码。

沈灵瑶看着她，半晌，轻轻道：

“走吧，”

二人结伴，踏上回京的路。

京城，早已得知了阴兵之事，百万阴兵一役尽殁四国百万雄兵的消息，压不住，也不该压。市井间传得神乎其神：

镇国长公主能召百万阴兵，一夜之间，平了四国，

百姓们既敬她护国，又畏她非人，她回京那日，满城百姓夹道相迎，人人望着那道银甲的身影，眼底是说不清的敬畏。

玉明曦与沈景珩，是在她回京当天，才从她口中，得知阴兵之力被使用之事。

坤宁宫里，沈灵瑶轻描淡写地说了那场大战，她说得极简，仿佛只是讲了一场寻常的胜仗，玉明曦的手，抖得捧不住茶盏，她忽然全明白了，

瑶儿为何那样着急，将哥哥推上新帝之位；

为何这一年里，那样急不可待地肃清朝纲、练兵整备，

她是在用她的命，给大雍换一线生机，若先皇在世，依着那废物的脾性，怕早被四国吞得一干二净了。

“瑶儿……”

玉明曦开口，声音已哑，

“你怎能……”

“母后，哥哥，”

沈灵瑶笑着，像往常一样，

“我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她陪着母后哥哥，说笑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屏退了所有宫人，三人独处殿中，她才终于松了那口气，她撑着的那根弦，断了，她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直直地栽倒下去，

“瑶儿！”

玉明曦与沈景珩抢上前，将她抱在怀里，那一夜，她满头青丝，尽数白了。

一连昏迷数日，镇国长公主一夜白头、昏迷不醒的消息，传遍大雍，举国震动，

百姓们自发设起香案，京郊、州府、村镇，万民跪祷，为她祈福，

那场面，壮观得让无数人落泪，从古至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偏偏，有一个人，用她自己的命，换了大雍的一统天下，国泰民安。

而阴兵的反噬，仍在加剧，沈灵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一日地，衰败下去。

此后二十余年，玉明曦与沈景珩倾尽天下之力，遍寻名医奇药，为她续命调养，可那折去的寿元，补不回来，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谁也不肯说破，

四十岁那年，沈灵瑶的身体，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那一日，天高云淡，玉明曦与沈景珩守在她榻前，像小时候那样，一人握着她的手，一人抱着她，替她理着鬓边的白发，

沈灵瑶望着他们，唇角弯了弯，声音很轻：

“母后，哥哥，别难过，我这一生，护住了你们，护住了大雍，值了。”

玉明曦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沈景珩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

沈灵瑶最后望着他，轻轻道，

“替我，守好这天下，”

沈景珩重重点头：

“哥答应你，”

沈灵瑶缓缓阖上了眼。就在她合眼的那一瞬，天地间，那百万阴兵，那些自远古便盘桓于世的魂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随即，一个接一个，化作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仿佛，终于完成了它们等了一生的使命。

大雍镇国长公主沈灵瑶，薨。年仅四十。

多年以后，

垂垂老矣的太后玉明曦与已是千古一帝的沈景珩，并肩立于沈灵瑶的冢前，山风拂过，草木低伏，沈景珩缓缓伸出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轻声道：

“瑶瑶，这盛世，如你所愿，哥会替你守着，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