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拿。”周云致说。
“我拿完了，该你们了。”
周云致和蓝星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往餐台走去。
石令仪坐在位置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周云致走在左边，蓝星河走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周云致拿了一个盘子，先夹了两个包子，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蓝星河，蓝星河正踮着脚去够放在高处的果酱。
周云致伸手帮她把果酱拿下来，递过去。
蓝星河愣了一下，接过果酱，低声说了句谢谢。
石令仪远远看着，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煎蛋。
两个人端着盘子回来，周云致拿的是包子和豆浆，蓝星河拿的是吐司和热牛奶。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远处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动静。
石令仪吃了半盘，放下叉子，看了看对面两个人：“你们几点从酒店走？”
“八点半。”周云致说。
“那还有时间。”石令仪喝了一口橙汁，“待会儿我送你们去机场。”
蓝星河摇了摇头：“不用，你好好休息，昨天跑了那么高强度，今天应该放松。”
“送你们去机场又不累，坐车而已。”
“你今天还有接力赛。”蓝星河坚持，“省队那边肯定有安排，你别乱跑。”
石令仪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星河，你这个语气特别像我妈。”
蓝星河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没有接话。
周云致在旁边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放下：“你今天接力比赛，我们回去看直播。”
“你们下午要上课吗？”
“要。”
“那别耽误。”石令仪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炒饭，“我今天跑完接力，明天晚上就回去，后天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蓝星河抬起头看她：“你一个人坐飞机回去？”
“省队那边统一订票，应该是和队友一起。”
“那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石令仪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周云致，“你回去之后，训练别太拼。”
“知道。”
石令仪又戳了一下盘子里的炒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回去之后，论坛上肯定会有人说我们三个的事。”
蓝星河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说周云致和蓝星河一起去看石令仪比赛，实锤了之类的。”石令仪说得轻描淡写，“肯定有人猜我们三个的关系。”
蓝星河放下吐司，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石令仪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完，“让他们猜去，反正我们又不靠论坛活着。”
周云致把盘子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我们该走了。”他忽然说。
石令仪和蓝星河同时看向他。
“八点二十了。”
石令仪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快八点二十了，她站起来，把盘子收到回收处，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出早餐厅。
回房间拿行李的路上，走廊里很安静。
石令仪走在中间，左边是周云致，右边是蓝星河，三个人坐电梯下楼，大堂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办退房手续。
周云致去前台还了房卡，蓝星河在旁边等着，石令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口袋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办完手续，周云致和蓝星河拎着行李走过来。
石令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车来了吗？”
蓝星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还有三分钟。”
三个人走出酒店大门，早上的阳光落在台阶上，暖融融的。
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打盹。
石令仪站在台阶上，把T恤的下摆往下扯了扯，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人。
“那我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她说。
蓝星河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好好准备。”
“知道了。”石令仪往前迈了一步，先抱了抱蓝星河，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蓝星河回抱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石令仪松开手，转向周云致。
周云致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石令仪歪了歪头：“不抱一下？”
周云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蓝星河。
蓝星河微微侧过头，假装在看街上的车流。
周云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抱住了石令仪。
这次他的手没有僵在半空中，而是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石令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回去之后好好训练，别受伤。”
“嗯。”
“还有，论坛上的事别管。”
“嗯。”
“还有——”
她顿了顿，松开手，退后半步，仰头看着他：“后天见。”
“后天见。”
石令仪又转向蓝星河，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了勾蓝星河的小拇指：“后天见。”
蓝星河被她勾住手指，嘴角弯了一下：“后天见。”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周云致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蓝星河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石令仪。
石令仪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朝两个人挥了挥。
蓝星河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
周云致关好后备箱，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石令仪一眼，石令仪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他看懂了。
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出租车缓缓驶离酒店门口，汇入车流。
蓝星河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之后完全消失。
她收回视线，发现周云致正看着窗外，耳朵还有点红。
“她刚才说什么？”蓝星河问。
周云致沉默了一下：“……加油。”
蓝星河看着他红着的耳朵，没有戳穿。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海西省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蓝星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十点起飞，一个小时后降落在岭东省。
周云致和蓝星河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岭东省的天空灰蒙蒙的，比海西省冷了好几度。蓝星河把外套拉链往上拉，掏出手机叫车。
两个人上了车，先去了周云致家，然后蓝星河自己回去。
下午两点，青秀高中校园。
周云致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浩宇正趴在桌上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云致！你回来了！”林浩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激动藏不住，“你昨天是不是去海西了？”
周云致放下书包，在座位上坐下：“嗯。”
“和蓝星河一起？”
“嗯。”
林浩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论坛上都在说，有人看见你们俩一起出现在全运会直播镜头里。”
周云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到上节课的进度：“嗯。”
“就……嗯？”林浩宇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你不想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你们为什么一起去看石令仪比赛啊。”
周云致翻了一页书：“她是石令仪，我们去看她比赛。”
林浩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我服了”的表情看着他：“行，你赢了。”
坐在前面的苏小婉回过头，看了周云致一眼，又看了林浩宇一眼：“你问他这个干嘛，他能回答你才有鬼。”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周云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低头看着课本，笔尖在页边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石令仪拿了全运会金牌，他和蓝星河安全回来了，三个人之间的默契，好像比之前又深了一点。
有些事，不需要答案，看着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就挺好。
青秀高中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