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是事实。”
“沈望山不是输在经营。”
“我知道他当年被怎么写进报告，也知道真正的评审结论从哪里来。”
“那封挂号信，也是您寄的？”
“是。”
“为什么要先见我？”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桌上那两页季立诚的笔记。
“因为你父亲当年在查。”
“后来是我父亲吗？”
“不完全是。”
“他是在查明远精工，我是在做账。”
“你们两家的线，在那场评审里碰到过。”
男人从纪要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没有展开。
“这半页，不能今天交。”
季常“为什么？”
“因为它涉及一个我没有确认的人。”
“我不想把一份可能有误的内容交给你们。”
男人将纸片重新收好。
“我今天能交的是评审纪要副本，还有我能证明的账目情况。”
“半页内容，等我把来源、时间和保管经过全部理清，再决定是否交。”
季常点头。
“可以。”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问那半页是什么？”
“您愿意交的时候，我会知道。”
“如果您不愿意交，我现在问也没有用。”
茶室里安静下来
男人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松动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
“他说，账目不会因为别人催得急，就自己变干净。”
季常低头，将评审纪要的封面信息和页码记下来
“材料可以由您本人按承办人员安排提交，今天我只确认您愿意继续配合。”
“我会配合。”
男人点头。
“但别在媒体上公布我的名字。”
“不会。”
“也别先去找其他人。”
“不会。”
季常将笔记重新放回文件袋。
“您要是愿意，正式谈话，可以把今天的内容按事实说明。”
“我知道。”
男人站起身，戴回帽子。
离开前，他忽然看着那两页笔记。
“你父亲的字，还是这么正。”
“那些人当年最怕的，不是他有钱，也不是他有技术。”
“是他把每一笔都写下来了。”
男人打开后门离开。
季常没有追出去。
他坐在原位，将评审纪要副本封好，才拿出手机向韩述报告见面完成、材料获取和后续程序安排。
不涉及写信人住址。
不推测半页内容。
也没有在报告中写上闻应潮的名字。
回到南枝资本，沈南枝处理完行业协会发来的那封函件
批注原件被送往具备资质的机构核验，相关函件和抄送记录也已完成存档
她站在会议室窗前，看见季常进来，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见到了？”
“见到了。”
“是谁？”
“一个退休会计，姓谭，曾在当年评审委员会负责项目账目。”
沈南枝没有问完整姓名。
她等着他自己说。
季常将评审纪要副本放在桌上。
“他提供了一份副本，证明明远精工那场评审会，有一位没有列席的人，通过电话给了结论。”
沈南枝的目光落到那一行。
“W先生？”
“对。”
“还有什么？”
“当年评审费用里，有一笔没有正式服务合同的技术意见费，后来被放进了项目咨询费。”
沈南枝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向自己桌上的函件。
同样的“技术意见”。
同样的“项目咨询”。
还有一套让人永远查不到真正说话人的方式。
季常又把另一份材料推给她。
“他提到一张没交出来的半页纸，暂时不愿意提供。”
“他有权决定。”
“我也是这么说的。”
沈南枝点头。
“我们先收已交的。”
她将纪要副本按来源文件、交付经过和待核事项分开放好。
“这份能补上W和十五年前评审之间的旁证。”
“但不能因为他提到W，就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算在W身上。”
季常看着她。
“今天他答应继续配合。”
“那就给他时间。”
乔安从旁边拿起行业协会函件。
“这边也有新结果。”
“批注的笔迹按要求送检，鉴定结果还没出来。”
她指向函件末尾。
“协会回信了。”
沈南枝接过。
“调查合法，函件已存档。”
对方没有继续争辩，表示将按内部流程处理相关意见。
可在回复附件里，多了一份重新整理过的行业活动安排表。
几家机构的联系人，被悄悄换了。
其中一行，注明后续交流由“产业协调窗口”统一对接。
没有人名。
有一个内部编号。
乔安皱眉。
“这是在提醒我们？”
“也可能是普通流程调整。”
季常看着编号。
“先保存，不作结论。”
沈南枝把文件收好。
“对方知道，我们会存档。”
她的目光落到桌边那支笔上。
“那就让他继续写。”
晚上，韩述将评审纪要与现有材料做了初步比对。
磐石早期项目、明远精工评审、沈氏科技系统日志和行业协会活动，暂时能够形成一条时间上的交叉关系。
完整身份链缺一环。
闻应潮的名字从阴影里露出来。
但“W”是不是他在所有节点中使用的唯一身份，不能直接下结论。
沈南枝站在白板前，把四条线重新写下。
磐石。
评审。
资金。
电话。
她没有把闻应潮写到最上面。
在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层身份已确认，第二层关系未明。
季常站到她身侧。
“你准备什么时候见W？”
“他没有约我。”
“那就先不见。”
“今天写信的人说，W想和我见面。”
季常看向她。
“这是他转述的意图。”
“所以更不能先往前走。”
她将那份行业函件放进透明文件夹。
“他愿意让别人带话，是因为还不想亲自出现。”
“那我们就让他的每句话，都先走一遍程序。”
季常低头看她。
“如果他真的再次约你？”
“看地点，看方式，看他愿意留下什么。”
“不是看他想让我害怕什么。”
他伸手将她拉近。
沈南枝抬脸，轻轻吻了他一下。
沈南枝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衣，呼吸渐渐乱了。
季常停下来，额头抵着她。
“明天还有工作。”
“我知道。”
“那今晚回家。”
“你每次都在最需要继续分析的时候让我回家。”
“因为你每次都把自己留在办公室。”
沈南枝没有反驳。
她靠在他肩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背。
“我是觉得，今天终于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个在电话里说话的人，原来真的有名字。”
季常吻了吻她的发顶。
“名字是开始。”
“我知道。”
她闭上眼。
“但开始也很好。”
深夜，沈南枝回到书房，将父亲的旧笔记本放到桌上。
她没有打开W的消息。
也没有回复那句“要不要聊聊，我的账”。
手写批注的函件已送检。
评审纪要副本已入档。
写信人愿意继续提供材料。
所有人都在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