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连脚边那片沙沙的虫鸣，仿佛都顿了一下。

小胖你说啥胡话呢！苏晚第一个急了，那是带中低阶魂污染的毒虫，别人沾一点都起疹子，你还想——

她话没说完。

赵小胖已经动了。

回来——苏晚脸色骤变，伸手去拽却捞了个空。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解毒药丸已扣到指尖，可那人影已经扎进虫群最密处，眼下强拉更险，她只能死死盯着。

他像一头被松开了缰绳的小兽，矮壮的身子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扑进了虫群最密的地方。一直跟在他脚边的干饭猪更是不甘落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哼哧哼哧地紧随其后，一人一猪几乎是同时张开了嘴。

那两张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深。

赵小胖的臭肺魄能力彻底放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周身荡开。脚边的、墙根的、电线杆上的暴食蟑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拢住，成群结队、争先恐后地往他嘴里飞。他一边吸，一边嚼，腮帮子鼓鼓囊囊，咔嚓咔嚓的脆响连成一片，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唔……这味儿……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外面那层壳有点脆，里头的黄是糯的，比炸蚕蛹香！

干饭猪也不含糊。

这猪平日里跟赵小胖一个德行，除了吃就是睡，此刻冲进虫群，却活像换了头猪。它把嘴巴张得老大，贴着地皮一路拱过去，所过之处，黑红色的虫群成片成片地消失，连藏在砖缝里的都被它连土带虫一块儿嘬了出来，嚼得吧唧作响。

最让众人看傻眼的是后面。

那些对常人而言避之不及的魂污染，那些啃一口粮食就能让人头晕呕吐、沾一下皮肤就起红疹的东西，进了赵小胖和干饭猪的肚子，竟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不，比石沉大海还要更进一步。

苏晚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小胖吞下一大团裹着灰气的虫群，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中毒的迹象，皮肤底下反而隐隐透出一丝红润，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足了一截，像是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饱饭。

污染……被他转化成魂力了。苏晚喃喃出声，又是震惊又是不可思议，这些带污染的虫子，对别人是毒，对他，竟然是大补的养料。

我的个乖乖。王虎忘了踩虫，张着嘴看傻了。

一人一猪就这么在虫海里头埋头苦吃，从巷子这头吃到那头。

他们走过的地方，黑红色的虫潮以一种离谱的速度退散、消失，露出底下被啃得坑坑洼洼却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不光是虫子，连那些被虫群污染过的碎木屑、烂粮食、啃坏的家具渣，赵小胖都没放过，张嘴一吸，灰气连同残渣一块儿进了肚，地面被他清得能照见人影。

旁人看得心惊肉跳，赵小胖自己却越吃越舒坦。

他从小就饿怕了。家里穷，兄弟姐妹多，饭桌上的东西永远不够分，慢一点碗就见了底。进了事务所，他能吃、贪吃，是全队最大的笑料。大伙嘴上不嫌弃，他心里却始终藏着点疙瘩——怕自己除了吃什么用都没有，真遇上事只会拖后腿。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吃得越多，祸害街坊的虫子就越少；他这张被笑话了十几年的嘴，正替整条街挡着灾。那股我是不是个废物的惶然，随着一口一口的吞噬，奇异地熨帖了。

他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这一顿，吃得比这辈子任何一顿都踏实。

有个抱着包袱、本打算逃命的老大爷，跑到一半停住了，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也顾不上推，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把自家米缸啃穿的那群煞星，被一个圆脸的小伙子和一头猪，像嗑瓜子似的嗑了个精光。

老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小伙子……他扭头问身边同样看呆的小雅，是人吗？

小雅也正懵着，下意识答：是……是我们所里的，吃货。

旁边一个先前还跟着嚷嚷事务所是灾星的中年妇女，这会儿彻底没了声音，脸涨得通红，抱着孩子，悄没声地往后缩了缩。她怀里那个三四岁的娃娃却不懂大人的尴尬，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小猪猪好厉害！叔叔好厉害！

这一声童言，像是点破了什么。围观的人群里，先是零星几声，继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议论。

原来……原来真是来救咱们的。

人家二话不说就冲进去了，倒是咱们，还跟着瞎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