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回来了,这只是一座被雾岛放弃的空城,城墙上飘的不再是日军的膏药旗。
他让李满仓带一个班留守县城,和郭槐的保安团一起巩固城防,其余人带着缴获的物资和伤员先撤回青云坪休整。
临走前他去了趟北门城楼。城楼被炸塌了半边,碎砖堆里露出半截被压断的旗杆。
他站在那里,从那里能看到北边大路的方向:远处山口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秋山的部队就在那边休整。
雾岛此刻应该已经跑到秋山那里了。
山口封锁线,秋山大队临时指挥所。
秋山跪坐在行军帐篷里,面前摆着刚收到的电文。
县城失守的消息是凌晨传到的:南门和西门同时遭袭,北门被炮火摧毁,县衙失守。雾岛本人带着贴身卫队正从北门往外冲,后续消息不明。
秋山把电文纸放在膝盖上。他的作战参谋们正在帐篷外面手忙脚乱地重新制定行动计划。
放弃青云坪进攻方案,全军回援县城,这个选择摆在面前,秋山却迟迟没有下令。就算现在全速赶回去,等部队到达县城也是中午,对方有充足的时间巩固城防。
更为重要的是,他手里这些刚从前天溃败中整补起来的部队如果再被拖垮一次,山口封锁线就彻底空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雾岛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联队长的军装上沾满泥浆,军刀不见了,脸上还有一道被弹片擦出的血痕,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秋山君。”雾岛在他面前停住,“县城丢了,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有料到他在伤亡过半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是我低估了这个对手。”
秋山低下头,“联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收缩。”雾岛的语气很平静,“山口封锁线往北收缩二十里,放弃山口以南所有据点。北境师团司令部已经同意我的请求:冬季休战。等明年开春,师团会派出新的指挥官和更强大的兵力。”
他顿了顿,“秋山君,是我让你和你的部队付出了不该付出的代价。”
秋山沉默了。
“联队长,我们遇到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对手。他们有训练有素的军官,有制式化的装备,有稳固的根据地和可靠的后勤补给。下次我们再打进去,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实力。”
雾岛没再回答,转身望着南边青云坪的方向,晨雾正在消散。他把沾满泥浆的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转身走出了帐篷。
十月二十日,青云坪。
缴获的文件被许文书分类整理好,马长顺从中找到了几份有价值的情报。
山口以北日军的兵力部署图、冬季补给计划以及一份北境师团司令部的调动命令副本。
命令内容是调雾岛联队于冬季休整期间撤回北境,换防部队将于次年开春抵达。
李毅看着这份调动命令,心里合计了一下时间。从现在到明年开春,大概有四到五个月的窗口期。
这段时间没有大规模作战,正好可以用来巩固根据地、扩充兵力、攒积分升级商城。
他让马长顺把防御重点从青山隘往山口方向前移,在鹰嘴崖旧址设置一个前沿观察哨,由秦大年带侦察排轮流驻守,监视山口方向敌军的动静。
青云坪的开荒还要继续,秋收之后能开多少就开多少,明年开春就能多种粮食了。
新兵训练由李满仓负责,趁着冬季没打仗,把新兵的战斗素质提上来。
安排完这些事后,李毅独自走到石壁下面。
此刻,段大鹏正拄着根桦木棍坐在瀑布边上,右腿还缠着绷带,那挺备用的MG42通用机枪搁在腿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里像是在念叨什么。
李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念叨什么呢?”
段大鹏感慨地说道:“我在想何满仓。以前每次打完仗,何满仓总是第一个跑来问我子弹还剩多少、枪管要不要换。”
李毅静静地看着瀑布落进水潭里溅起的水雾,阳光从石壁缝隙里漏下来,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段大鹏把拐杖放在一边,仰起头也看着那截彩虹,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少族长,咱们什么时候能升级装备?”
“快了。”
段大鹏没有再追问“快了”是多久。他只是把MG42通用机枪的枪栓拉开又推回去,金属撞击声在瀑布的水声里清脆而短促。
“你先把腿养好。”李毅站起身来,“腿养好了才能扛起新炮。”
段大鹏想了想,重重的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