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把县城寂静的雨夜彻底撕碎了。马长顺带人从骡马市左侧绕过去,借着沿街商铺的屋檐掩护,从侧面摸到巷口往里扔了两颗手雷。
爆炸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沉闷,火光一闪,巷子里还击的枪声停了。几个侥幸没死的跌跌撞撞从巷子另一头跑出来,被守在巷口的战士用刺刀捅翻在地。
“别停!直接往县衙推!”李毅喊道。
县衙在北大街尽头,离骡马市只隔两条街。郭槐那边的枪声也从西面传过来了,隐约能听见保安团的汉阳造在噼里啪啦地响,夹杂着偶尔几声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
两路人马像一把钳子从南面和西面同时往县城中心收紧。
与此同时,北门方向也响起了枪声。
李满仓的一排一班在北门跟守军交上火了,孙大有在南门听见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让两个炮手把81迫的炮口转向北门方向,先打了一发校射弹。
炮弹越过县城低矮的屋顶,落在北门城楼附近,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条北大街。
“偏左三十米。”观察哨从屋顶上喊道。
孙大有调整了角度,第二发直接命中北门城楼,把城楼上的重机枪掩体炸塌了半边。
北门的枪声短暂地稀疏了一阵,紧接着李满仓的冲锋枪重新响了,在趁炮击掩护往城楼上冲。
县衙内,雾岛的参谋长正在手忙脚乱地烧文件。
雾岛弯腰踢了踢大堂角落一块盖着草席的青石板,脚边露出半块刻着花纹的石板边缘,参谋长提醒他“侧门出口的石板我已经提前检查过,随时能通到城墙根”。
铁盆里的火光映在参谋长脸上,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电话线被剪断了,电台也联系不上秋山。
对方能干扰联队司令部的加密频率,说明他们破译了通讯密码。他对着电报员吼道:“给我接秋山大队!”反复试了好几次,终于接通了。
参谋长一把抓过话筒,“秋山大队长!县城遭袭!敌部队从南门和西门同时攻入,兵力不明,北门正在激战!请求立即回援!”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秋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回援?从这里到县城最快也要四个小时,赶到天都亮了。你们还能撑多久?”
“北门现在还在我们手里,现在敌军正在往县衙推进。雾岛联队长正在亲自指挥县衙防御,兵力不足百人。”
一声轰隆巨响从县衙外面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冲锋枪和手雷的声响。
雾岛本人从内堂里冲了出来,手上提着军刀,指着参谋长吼道:“命令县衙全体人员上刺刀。在秋山赶到之前,不准后退一步。让秋山立刻回援。如果县城丢了,联队的退路就没了。”
北大街,李毅正往县衙方向推。雨已经小了些,街面上的积水泛着光。
他们在北大街路口又遭遇了一股敌兵,躲在街垒后面用机枪封住了整条街。
“赵二柱!从右边巷子绕过去!”
赵二柱转身带着几个兵钻进路东的一条窄巷,从街垒侧面翻过一户人家的后院墙,突然出现在日军阵地侧后。
冲锋枪扫了一梭子,手雷甩进机枪掩体,日军的机枪哑了。堵在路口的步兵被正面和侧面的火力夹击,不到五分钟就垮了。
李毅带人冲过路口,县衙大门出现在前方。
门口用沙袋垒了一个临时掩体,几个守军正蹲在后面朝外射击。大门上方挂着雾岛联队的队旗,被雨水打得贴在旗杆上。
李毅让马长顺把剩下的人分成两股:一股正面吸引火力,一股绕到县衙后门堵住退路。
他自己留在正面,把加兰德架在街对面一家当铺的窗台上。沙袋掩体后面有一个军官,正举着军刀在指挥射击。
李毅瞄准了那个军官的胸口,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雨幕,正中胸口。军官往后一仰,军刀脱手飞出去掉在县衙石阶上,哐当一声响。
沙袋掩体里还击的火力顿时乱了,几个守军开始往后缩。
“冲!”
赵二柱带着突击组跨过沙袋掩体,冲进了县衙大门。
院子里刚开始还有零星抵抗,几个日军士兵躲在廊柱后面开枪还击,被赵二柱一一打倒,随后,院角的两个日军士兵扔了枪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