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前,树木在这里变得稀疏,山势忽然往下降,像是被削掉了一截。
视野猛地拉开,大片大片的开阔地,丘陵起伏平缓,山脚下一条小溪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溪水不深,流得很快,两岸长满青草。溪流对岸,一面巨大的石壁拔地而起,石壁下面是一大片平坦的台地,少说有百来亩,长满了野草和稀疏的灌木。
石壁上有一道瀑布,常年不断地落进石壁下面的深潭里,水量不大。潭水溢出成溪,绕台地半圈,又往下游流去。
台地背靠陡峭山体,两侧是茂密得几乎穿不过去的原始森林,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这么大一片平地。
张有田蹲在溪边喝了口水,抬头看向李毅。
“少族长,就是这儿。上次我摸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不一般。水源不断,能种地,背靠山体冬天挡风,前面的开阔地能当训练场。”
“最重要的是,外面看不见。从北边大路过来,要么穿过密林,要么翻山脊。日军要找到这里,除非有人带路。”
李毅站在台地边上,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
按照军事眼光来看:石壁是天然屏障,密林是天然围墙,溪流是天然水源兼半条护城河。台地够大,别说一百多号人,再多几倍也住得下。
“就叫它青云坪吧。”周文渊忽然开口,“石壁上有瀑,云从壑起。”
李毅收起望远镜,点了点头。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下午,全队开始在青云坪扎营。
周文渊指挥后勤组分配扎营区域,靠石壁最里面的干燥区域做物资存储区,用缴获的雨布搭了临时遮盖。
中间平坦区域搭住宿棚子,战斗人员住东侧,非战斗人员和妇孺住西侧;瀑布水潭下游划出取水区和洗漱区,严格分开;灶房搭在下风口,烟能散得快。
许文书在石壁下面的天然石洞入口处用炭条写了“档案室”三个字,把裹着油纸的文件包搬进去,周文渊看了看说“还缺个架子”,他说“明天就做”。
陶铁匠在石壁根下找到个天然凹洞,拿手往里探了探,深得很,通风也不错。捡了几块石头,垒了个新炉子的底座。
陶小满帮他把工具包打开,把锉刀、模具、锤子一样样摆好。
陶铁匠蹲在石洞里掏鼓了半个时辰,把从南山台拆下来的坩埚重新架好,点上火试了试风箱,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咧嘴笑了。
“比南山台的作坊敞亮。这个洞深,通风好,打铁的时候烟不会呛着人。”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安顿好了,我把重机枪枪架再改一版,段大鹏上次说底座加宽三寸,我还记着呢。”
李毅站在石壁前,看着眼前这片台地上的人,有的在搭棚子,有的在搬物资,有的在溪边洗脸。
丁山和陈小满已经主动爬上两侧山脊找哨位去了,两人各带了一个新兵,用砍刀在灌木丛里开路。
赵二柱在空地上划出了训练场的范围,拿树枝在地上插了四根标记,已经开始琢磨明天训练项目的编排。
段大鹏和何满仓把MG42通用机枪架在台地入口的石头掩体后面,试射了一发,“嗤”的一声枪响。
“这枪声和捷克式还真不一样啊”。
李满仓站在旁边看着弹着点点头。
“这地方好,打枪都带回音的,敌人分不清方向。”
马长顺已经开始在台地周围转着看地形了,边走边在纸上画布防的初步想法。他转身看着台地外面那片开阔的田野,这里离县城更远了,离日军的主力也就远了。
这意味着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更多的兵源,逃难的百姓还在往山里跑,只要竖起一杆大旗,就会有人来投靠。
李毅盯着系统面板上,积分还在缓慢增长的趋势。离下一级商城还太远,暂时不需要担心。
眼前这支队伍,目前有了连级编制、统一的制式装备、稳定的根据地。下一步就要站稳脚跟,往外打。
暮色降临,瀑布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灶火在台地上亮起来,炊烟在山谷里慢慢散开。
一百多号人围坐在各自的棚子前面吃饭,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擦枪。陶小满在溪边洗绷带,小念安在她背上的襁褓里睡着了。
周文渊点着油灯在棚子里继续写他的账本,许文书在旁边磨墨,灶火的光映在石壁的瀑布上水光晃荡。
周文渊把新一页的账本摊开,在第一行写下“青云坪,七月初一,全队安抵”。
李毅在台地边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蹲在灶火旁边,接过何满仓递来的一碗粥。
“少族长,”何满仓犹豫了一下,“咱们这次能站住脚吗?”
“当然能。”李毅喝了口粥,“这地方比鹰嘴崖大,也比鹰嘴崖好。有地种,有水喝,剩下的事,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