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个组长叫到密营的石凹里开会。周文渊也来了,蹲在一边拿着账本准备记录。
“县城快守不住了。”李毅开门见山,把郭槐的话和张有田带回的情报复述了一遍,“日军主力集结完毕就会攻县城。郭槐撑不了一个月,能撑半个月就不错了。”
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县城是云溪县最大的物资集散地,药铺、粮行、杂货铺全在那里。县城一丢,就等于整个云溪县落入了日军手里。
“咱们现在有几个选择。”李毅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一,继续守在鹰嘴崖,等日军主力过去之后再出去活动。安全,但什么都做不了;二,主动出击,在日军主力到达之前袭击他们的外围据点。风险中等,收益中等;三,下山进县城,协助郭槐防守或者掩护百姓撤离。”
孙大有指尖蹭着步枪的准星,第一个开口打破安静:“之前跟‘鬼子’打过两回,咱这点硬家伙打阵地战确实不够,但咱们在山里摸了这么久的地形,打阻滞拖时间不比保安团那些新兵差。”
何满仓把脚边的半块碎石踢出去老远,跟着接话:“我之前还纠结守着密营太安稳,可一想到县城里上次给咱送过药品的药铺老板,让‘鬼子’闯进去哪还有活路?我跟着去。”
之前皱着眉的刘老四把烟袋往腰上一别,拍着大腿站起来:“还想啥!上次‘鬼子’绕后要不是少族长拦着咱要吃亏,这次绕山脊线摸过去,我保证把机枪架到最合适的位置,‘鬼子’来一个我撂一个,多拖一刻,老百姓就能多往山里走一段!”
原本还在盘算弹药缺口的李满仓也笑了:“行吧行吧,我刚才还怕冲出去把密营这点家底造完,现在想明白了,人没了家底守着也没用,我跟你们去!”
几个组长你一言我一语,刚才藏在心里的顾虑全散了。
“那就这样定了。”李毅说,“留一部分人守密营,周叔,你留下来。密营不能没人管。伤员、妇孺、存粮,全在这儿。我留一个班给你,有情况就躲进石缝,别硬拼。战斗组和侦察组跟我下山。明晚出发!”
散了会,各人分头准备去了。刘老四把两挺歪把子都检查了一遍,挑了那挺缴获的改进型带上,老的那挺留给周文渊守营。
他把仅剩的歪把子子弹清点了三遍,三百多发。他把子弹带缠在腰上,又往背包里塞了几发备用的加兰德弹夹。
李满仓带人把剩下的手雷分了,每人一颗。李毅三颗,张有田三颗,其余每人一颗。
李毅走到密营后面的石缝里,打开系统商城。积分还有几万,围困期间打了几场小遭遇战,加上之前剩余的和最近攒的,总共不到六万分。
他换了一批加兰德子弹,两千发,花了一万积分。又换了一批基础医疗物资,两千积分。剩下的积分他没动,留着应急。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县城任务的每一步,突破封锁、潜入县城外围、联系郭槐、组织防御或撤离。每一步都可能出错,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从石缝里走出来的时候,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哨兵换岗时低低的交谈声。刘老四坐在崖顶歪把子旁边,手里的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李毅走到他旁边坐下来,刘老四没说话,把烟头递过来。
李毅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就把烟头还了回去。
“少族长,您说这一仗打完,能歇多久?”
“不知道。”李毅说,“但这仗不打,以后永远歇不了。”
刘老四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掐灭,小心地收好烟屁股,剩下的烟丝还能再卷一根。
“行。那我就跟着您一直打。”
第二天夜里,队伍出发了。战斗组十二个人,侦察组三个人,加上李毅,一共十六个人。两挺歪把子,五杆加兰德,剩下的用三八大盖,每人带足子弹和一天的干粮。
周文渊站在密营的石缝口,手里攥着那个挂在脖子上的藤条箱钥匙,挨个儿把每个人的装备检查了一遍。
李毅走在最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转身跟上队伍。穿过鹰嘴崖后面的隐蔽石缝,绕开日军的封锁线,沿着山脊线往县城方向摸去。
山里的夜路不好走,月光被树冠遮得断断续续,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脚步声和装备轻轻碰撞的响声。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月光下,云溪县的轮廓浮现在远处的平原上。
城墙上亮着几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晃。城墙外面,北边的大路上,能看到一长串移动的火光,正在往县城方向缓慢移动。
李毅趴在山脊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那些火光排得很整齐,行军速度不快,偶尔还有停顿,大概是重装备在过桥或者过窄路。
火把的数量比上次在山口看到的更多,延绵了好几里地。日军联队主力正在逐渐逼近,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张有田,”他低声说,“你先下去,找到郭槐。告诉他我们到了,在山脊上等着。问问他县城现在什么情况。”
张有田应了一声,带着王木根消失在夜色里。
王木根是半年前从县城逃上鹰嘴崖的,父母都死在鬼子的扫荡里,脚底板上还留着当年往山里跑被荆棘划出来的长疤。
他对云溪县的地形就像刻进在脑子里,上次跟着张有田进城找药,就是他钻了三条没人知道的暗巷,把紧追过来的伪军甩得连影子都摸不着。
李毅留在山脊上,继续观察日军的动向。身后,刘老四把歪把子架在石头上,李满仓蹲在一边搓着手取暖。
他在等郭槐的消息,等天亮的信号,等这一仗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