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雨落得又密又沉。

临江城东码头的栈桥泡在浑水里，木桩被浪头撞得咚咚作响。

一艘覆盖了铁皮的巡江梭船系在石桩上，船头挂着一盏防风风灯。

沈铭站在栈桥边，手里攥着那面满是裂痕的铜镜，衣摆滴着水。

何沉单手提着一柄短刀，身上的绷带扎得很紧，右臂裸露在外。

“统领，水战营挑了六个好手，全是水性拔尖支援来的通灵境老卒。”

何沉的声音带着沙哑。

陆澈从码头石阶上走下来，背后的青黑武刀隐没在夜雨里。

药棚的方向传来急促的木屐声。

裴青禾提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木药箱快步赶来。

她跑得有些急，单薄的药衣在夜风里紧紧贴在胸口与腰腹上。

雨水打湿了衣襟，将领口下那一抹白腻的起伏勾勒得清晰可见。

她来到陆澈身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把这个带上。”

裴青禾递过来三个黑色瓷瓶。

“锁鲸坳的水质变了，里面混着腐尸膏和阴冥死气。”

“若是沾到伤口上，血肉会在半个时辰内烂成黑水。”

陆澈收下瓷瓶，视线掠过她微敞的衣领。

锁骨处挂着细密的汗珠与雨滴，随着喘息轻轻颤动。

“城里看好。”

陆澈丢下四个字，转身跳上铁皮梭船。

裴青禾站在栈桥边缘，双手抱在胸前，雨水顺着她的面颊淌下。

“活着回来。”

她在风里喊了一声。

陆澈没有回头，抬手挥了一下。

铁皮梭船斩开浑浊的浪头，朝着城南三十里的外海水域驶去。

雨夜中的海面一片死寂。

越靠近锁鲸坳，四周的海水越发粘稠，颜色转为了沉闷的墨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海腥味。

船上的六名老卒屏住呼吸，手里的分水刺攥得发白。

【潮感】与【灵渊】在识海中同时铺开。

前方水下三十丈内，水流的动向极其诡异，全部朝中心凹陷处汇聚。

那里有一处深达两百丈的暗礁海沟。

墨黑色的海水翻滚着细密的死白泡沫，水面上漂浮着大片鱼肚白。

所有的死鱼脊骨处，都钻出了一根根细软的黑色肉芽。

“停船。”

陆澈下达指令。

铁皮梭船在距离锁鲸坳一里外的礁石旁抛锚。

“何沉，带人留在船上，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入水。”

“统领，下面至少有五头黄级海兽。”

何沉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

陆澈解下腰间的青铜呼吸面具扣在脸上。

他甚至没有脱掉外袍，脚尖在船舷上一踩，身形落入黑水之中。

噗通。

水花只溅起半尺高。

落水的刹那，【镇海】词条与【破浪】词条同时生效。

水流的阻力在体表消散，粘稠冰冷的黑水无法靠近皮肤半寸。

暗红色的天罡罡气凝结在周身三寸，将阴冥死气隔绝在外。

陆澈在水下迅速下潜。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光线完全消失，四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夜瞳】金阶视野开启。

深黑色的水域在视野中化为白昼般的灰白轮廓。

海沟底部的景象清晰显现。

一座由无数海兽巨骨堆砌而成的八角祭坛，死死卡在海沟中央。

祭坛高约十丈，底座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刺入了五头体长超过十五丈的深海凶物背脊。

那是五头黄中级的“裂骨巨鳐”。

巨鳐的眼珠已经泛白，显然失去了自我意识，沦为了祭坛的活体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