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城楼上，河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
陆澈站在最高处的断砖上，低头俯瞰着脚下的临江城。
原本繁华的城东主街已经被黄浊的海水彻底淹没，漂浮着断木、碎瓦和发胀的海兽残肢。
跪在泥水里的数万百姓和残兵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幕中回荡。
李长虹站在下方，暗金色的长袍下摆泡在水里，双手依旧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靖海侯，此刻面色苍白，胸前的旧伤还在往外渗出暗红血水。
“李侯爷客气了。”
陆澈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傲慢，也找不出一丁点敬畏。
“我救的是临江，不是大夯朝的江山。”
李长虹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后苦笑出声。
“大夯的江山，如今在承天殿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张随时能撕碎的烂纸。”
“拓跋锋死在你手里，镇海朝先锋大军已退，东南七郡唯有你这处缺口还立着。”
“老夫回京复命之后，临江三府十二县的所有生杀大权，便全归陆统领一人。”
李长虹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双头玄蟒的玄铁重印，抬手掷向城楼。
陆澈五指微张，引力牵引之下，玄铁重印稳稳落入掌心。
铁印冰凉刺骨，上面还残留着李长虹的气血余温。
“军械库的三成破甲弩，还有城西地窖里的八百石陈米，老夫给你留下了。”
李长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半刻，转身带着残存的数十名亲卫，踏着水波向北离去。
朝廷北伐在即，皇都已然大乱，谁都不想在这个满是死尸的沿海烂摊子里多呆。
陆澈收起重印，视线落在城楼下方的药棚处。
裴青禾正靠在一根断裂的木梁上，身上的薄薄药衣早已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合在曼妙饱满的身段上。
领口处的纽扣在方才的狂风中崩开两颗，露出大片白腻细腻的锁骨与半掩的抹胸弧度。
她仰着苍白无瑕的鹅蛋脸，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水，微微张着红唇喘气。
陆澈从城楼跃下，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几下，落在了药棚前。
裴青禾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挡胸前春光，手指碰到湿透的衣衫后，却又自嘲地垂了下去。
“陆统领好大的威风，连天罡境上品的大将都被你三刀剁了脑袋。”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干哑，眼眸里却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流光。
“少废话，拿药来。”
陆澈径直走到药棚内唯一的干燥木椅上坐下。
裴青禾提着沉重的紫铜药箱走过来，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小腿。
“把身子转过去，衣服脱了。”
陆澈抬手扯掉挂在身上的布条，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表面布满交错的刀痕，暗金色的龙纹潜伏在肌肉纹理深处，散发着沉稳的压迫感。
裴青禾伸出冰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陆澈左肩那处塌陷半寸的骨节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体温让她的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骨头错位三处，好在天罡真气已经把裂痕封住了，换成别人早就成了残废。”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盒散发着浓烈麝香与冷冽寒气的青玉药膏。
掌心覆上药膏，裴青禾贴近陆澈的后背，将药力一寸寸揉进那片坚韧的皮肉里。
两人靠得极近，陆澈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药香与汗珠的幽冷气息。
药棚外，几名收拾残局的武备司军士路过，看到这一幕后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