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安静地停留在脉道中，已经不再有弹回的趋势。

它像是找到了一处新的居所，安稳地待着，不动了。

然后那种压缩感出现了。

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真气在脉道内自行向中心收束，一缕一缕地拧紧、压实、凝结，像是无数根细丝被拧成了一股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然后停了下来。

脉道中央，一点极其细微的、与普通真气截然不同的东西，安静地悬浮着。

比真气更沉，更密，更冷。

像一粒极细小的冰晶，在脉道的温热中不融不散。

原始脉气。

它存在了一息，两息，三息，五八息，十息，十一息。

十一息后，它缓缓散开，重新化为普通真气弹回气海。

十一息。

已经超过了十息的门槛。

陆澈睁开双眼。

末阶。

他站到了末阶的入口。

没有犹豫，他从暗格里取出木匣，打开盖子，将那颗深青色珠子托在掌心。

注入一缕真气。

珠子内部蛰伏的力量骤然苏醒，如同一头沉睡的蛟，感知到了外部的召唤。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从珠子内部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经脉直灌气海。

这股能量的质地和他自身的真气完全不同。

更沉、更凝、更冷。

和刚才那一点原始脉气的质感一模一样。

这是脉气的种子。

唐勉送来的不是普通的资粮，而是某位凝脉境高手以自身脉气凝结封存的引子。

用来在末阶修士的脉道中充当催化剂，帮助原始脉气从雏形快速凝实成型。

珠子里的能量并不算多，约莫相当于他半天的真气总量，但质量极高。

这股能量涌入气海后没有停留，而是被他的真气包裹着，顺理成章地沿着已经打通的通道涌入手腕内侧的脉道。

进入脉道的一瞬，那股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处。

它不像普通真气那样需要被外力顶住才能停留，而是自主地嵌入了脉道壁上那些日积月累冲击出来的印记中，像一颗种子落入早已翻好的土壤。

然后它开始膨胀。

不是体积的膨胀，而是密度的膨胀。

它像一个核心，开始吸引周围的真气向自己靠拢，将它们一缕一缕地拉入，压实，凝结。

陆澈的真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脉道，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冲脉练习。

气海中的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减。

息壤！

真气恢复速度提升八成的效果在这一刻被拉到极限。

气海一边消耗，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回补。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维持着一种危险而微妙的平衡。

脉道中的凝结核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一息、五息、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它没有散。

不但没有散，反而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凝实。

一刻钟后，陆澈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团东西的变化。

它不再是雏形。

它成了一个完整的、独立运转的凝结体，安静地悬浮在脉道中央，以自身为核心，缓慢地从周围真气中汲取养分，自行压缩凝练。

不需要他主动维持，不需要外力支撑。

它活了。

这就是脉气。

真正的、凝脉境修士所拥有的脉气。

陆澈的呼吸从头到尾没有乱过一息。

他盘坐在床沿上，感受着手腕内侧那粒脉气的存在，像是在感受一颗新生的星辰。

但这还不够。

一粒脉气只是起点。

凝脉境的真正突破，需要脉气从第一个节点扩散到四肢所有主要脉道，在十二正经中形成完整的脉气循环。

而第一粒脉气的诞生，意味着后续的凝结会越来越容易。

第一粒是催化剂用在这里的，第二粒、第三粒，都可以由第一粒作为模板，自行复制。

陆澈将真气从脉道中抽回一部分，只留下刚好维持脉气稳定运转的量，然后缓缓收功。

睁开眼。

窗外，已是东日泛白。

凝脉境。

门推开了。

但只是门推开了，还未到进门的程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