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道观后面的山坡上走下来，穿过山谷，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山外走。

第四天，他到了镇上。

镇上有集市。

他在集市上吃了碗面，面摊老板问他从哪儿来的，他说从山上来。

老板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

老板说不知道去哪你往南走，南边热闹。

他说行，于是他就往南走了。

走了半个月，到了百乐京外围的一个苗寨。

寨子里的人说话他听不太懂，但苗寨的人淳朴，看他背着个竹兜站在寨门口，就有人递了碗水过来。

他喝了水，又有人递了块烤红薯。

他接过来吃了，觉得这地方不错。

他在寨子边上找了间没人住的破竹楼，收拾了一下，住了下来。

住了没几天，他发现有件事不太对。

寨子里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去飞坤爸鲁庙烧香。

那庙供的是蛇神。

庙祝是个穿着苗疆新娘装束的女人，脸上覆着红纱，平时不太说话，但寨子里的人对她很恭敬。

张千军有天路过庙门口，庙里供桌上摆着干果和蜡烛。

他正准备走，庙祝从里面出来了。她站在门槛里面，隔着那层红纱看着他。

“你是张家人？”她问。

张千军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问过他了。

“外家。”他说。

庙祝转身往里走。

“进来坐坐，我这儿有茶。”

张千军跟着她走进去。

庙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后面还有一间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他不认得的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

庙祝给他倒了杯茶，他在对面坐下来，把竹兜搁在脚边。

庙祝把红纱摘下来，搁在石桌上。

她的脸比张千军想象的要年轻。

庙祝把茶杯端起来，“你知道飞坤爸鲁庙供的是什么吗？”

“蛇神。”

“对，蛇神。我们这一支苗人，从很早以前就信蛇。”

深山之外的苗寨，是南戕百万大山最后一抹人间烟火。

越过层层叠叠的青峰雾霭，寨子里山风温柔，溪水潺潺，吊脚楼依山而建，黑瓦木楼错落有致。

檐下挂着五彩绣帕与风干山货，风一吹，满寨都是草木清香与糯食的甜软气息。

不同于深山腹地的瘴毒阴寒，这里鲜活、热闹。

张海楼和张海琪来到苗寨的时候，正赶上寨子里赶集。

竹楼从山脚排到山腰，每一间都挂着靛蓝染的布幡。

寨子里的人穿着自家织的土布，头上缠着布帕，有人在卖草药，有人在卖银饰，有人在卖一种用芭蕉叶裹着的糯米饭。

张海楼给师父买了两束花。

张海琪把花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然后看着街对面——几个苗族姑娘正围成一圈在空地上跳舞，银饰在脖子和腰上叮叮当当地响着。

张海琪把花往张海楼手里一塞，走过去就跟她们跳在了一起。

“师父，你还会这个？”

“你以为我活了一百多年都在干什么？”张海琪转了个圈，裙摆被风带起来。

两人吃吃喝喝，一路游山玩水。

到第三天的时候，张海楼翻了翻钱袋，只抖出来几枚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