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挥手，小顺马上安排几名内侍取来一沓大幅的麻纸，昊灵站起身子，取出一张铺放在两仪殿的地上，又把笔墨摆在麻纸的一旁，她挽起自己的袖子，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那些文卷，便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按照习惯，先从核心疑点出发，向外拉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已知证据，从供词到亏空账册，再到私录内容，全都分门别类标注在四周，各条脉络的指向也都梳理清晰；第二部分是线索链条，从产盐地到运输，再到入库、分配，顺着一条脉络梳理到底，将琐碎分支与关键人物逐一标注在对应位置上；第三部分是隐秘环节，分别涉及账目盲区、联络暗线、盘踞节点，这一部分主要补充标注了已掌握的关键人物、所在地区与时间节点。

一条条墨线清晰分明，环环相扣。原本纷乱如麻的所有证据，在纸上瞬间变得清晰有序，那些藏在暗处的脉络，也第一次清清楚楚展现在了眼前。

李世民早已站起身子，弯着腰在一旁细细地查看，小顺手中举着一盏小灯跟在一旁，脸上尽是诧异。

只一眼，李世民紧皱的眉头便缓缓松开，一直深沉的眼底，也终于露出一丝清亮。

那些藏在最深处、像一团乱麻缠在自己的心头的千头万绪，此刻却在这纸上跃然而现，那些脉络在他的眼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昊灵一会儿跪着一会儿蹲着一会儿又起身，她的眼神全部凝在纸上，笔尖细细划过地上的麻纸，认真地把每一根线条的指向清晰地标注出来，把每一个标注都填写得具体全面……大概是跪得久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麻，她悄悄地活动了一下脚尖，额头浸出一层薄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衣服上、纸上。此刻，她只是专注地盯着那些脉络、人名还有他们之间的利害关系，她必须把这些理清楚，画明白，这些都是李恪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线索，是可以决定关拢集团走向的重要抓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昊灵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她歪着头看了看面前这张巨大的布满黑色纹路的“画”，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快起来！”旁边伸出一双手。

昊灵抬头一看，正看见李恪满是心疼的眼神。她笑了笑，轻轻抬手，李恪微微一拉，便把昊灵揽到自己身边。

跪得太久，浑身的血液猛地冲向大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昊灵身子晃了一下，眼前直冒金星。

“怎么了？”李恪一把扶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没事！跪的时间长了，我缓缓！”昊灵轻轻靠在李恪身上，微闭着眼睛，缓了一口气。

站在李世民身边的李治看见昊灵的样子，身子一紧、眉头一皱、眼眸一闪，但他又立刻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继续举着小灯跟在全神贯注看图的李世民身边。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昊灵恢复过来，这才看清李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殿内。

“我过来接你回府，正好碰见九弟。”李恪低身轻轻揉了揉昊灵的膝盖。

“没事！别揉了！”昊灵拉起李恪，“你看看，我画的这些你能看明白吗？”

“嗯！”李恪点点头，“很……”

“好！好！”没等李恪说话，李世民便在一旁拍手叫好。

李恪赶紧扶着昊灵上前。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昊灵，惊喜地说：“昊灵，你这法子真让朕大吃一惊。现在这证据不乱，步子不乱，朕刚才的焦虑和忧心也不再有了。”

“能帮到父皇就是最好！”昊灵心里这才安定下来。

纸上墨线清晰，殿内烛光沉静。

你心、我心、他心！尽然、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