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问题太多了。”李恪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不好意思,可能有点唐突,但能告诉我吗?这对我很重要。”女子双手放在胸前,眼神真挚,语气诚恳。
李恪盯着她的眼睛,那神情那语气倒不像是说假话,他有点儿迟疑,眉眼间有了几丝犹豫——
女子期盼地看着李恪:“拜托!拜托!可以告诉我吗?”
对于这个女子的要求,李恪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蜀……定襄郡王李恪!”李恪的神情有几分黯淡,浓密的睫毛下重新蒙上了一层薄雾。
李恪,正是史书里记载的那位有名的悲情王子——曾被唐太宗李世民称赞,是诸多皇子中最像自己的那一个。他才华横溢,胸有丘壑,然而命运弄人,终其一生都未能施展抱负,在郁郁不得志中走完了令人唏嘘的人生。女子看着眼前的李恪,心里暗自地想:皇子们多半都是皇室最优秀基因的完美组合,这位三皇子果然生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他身材修长,匀称挺拔,一身紫色长袍更衬得面色俊朗;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挽成发髻,用一枚深色玉冠束着。只是那张面庞——那张面庞竟如此动人心魄!仿佛三月里的人间盛景都凝萃在他清秀的容颜之中:两道似羽似絮的长眉下,是一双深邃得让人望而却步的眼眸,那般深邃,像银河最深处的星辰,又似万丈海水下的明珠。只是那双眼睛虽明亮宁静,却透着一股冰凉的疏离感,叫人看不穿、猜不透,可目光一旦触及,又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探究,想要靠近。他的鼻梁如昆仑山脊般挺直,似是彰显着骨子里的坚韧与桀骜;深红的嘴唇轮廓分明,嘴角似扬非扬,似笑非笑,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看着看着,女孩的嘴角上扬,露出一副很舒畅的微笑。
“笑什么?你问我那么多,还没有说你是谁!”
“哦,我叫昊灵,昊灵!”她笑着,眼睛弯得像一弯上弦月,李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刺了一下。
“昊灵?”李恪沉吟片刻,“那你是哪里人氏?看着不像是我们长安人吧!”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带着栀子花香的女孩,总觉得有些异样。她个子很高,头上没有任何饰物,只随意用一根绳子在脑后束起头发,穿着一身黑衣,袖上有三道白色竖线,最特别的是,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样穿裙,下身只着了和上衣同色的黑衣——长安城里哪家女子会在平日里穿成这样?她的五官端正,皮肤白得像刚凝成的脂玉,在阳光下竟透着几分透明;眉毛浅淡,虽称不上“眉如远黛”,却也恬静自然;鼻子小巧,鼻尖微微上翘;嘴唇是淡淡的红色,比常人略薄,却在她脸上显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唯独那双眼睛,那样那样——看着它,只觉暖意融融,仿佛是他一直渴望的阳光。如果可以,真想毫无伪装、毫无遮掩地沉浸在那样的目光里,好想靠近它,触碰它!
“哪里人氏?”昊灵想了想,该怎么说呢,“那你刚才看见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李恪倒有些蒙了:“好像……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那我就是从天上来的!就是,我就是从天上来的!”昊灵笑着,这样解释也不错啊,不然怎么说呢!
荒谬!
“好吧!就当你是从天上来的。”李恪也不想再多问什么,眼前他也不想过多关心她的来历,看见不远处的宫门,刚刚被压下去的忧愁又涌了上来。“幸会,昊灵!”说完,他抽身便从昊灵的身边走开。
“哦!幸会幸会!”昊灵赶紧让开,转念一想,又喊道,“等一下!李恪!不对,殿下,能不能跟您商量一点事?”
“怎么?”李恪转过身。
“嗯,想请求您一件事情。”昊灵有点儿怯怯的,她仰着脸,看着李恪,眼神中,满是期待,“是这样,您能不能收留我,哪怕是当个丫鬟,扫地啊、洗衣服什么的都行,只要收留我就好!因为这长安城中我实在没有地方去,您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所以……”
“为什么是我?”李恪盯着她,如此地冒昧!他本想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言不由衷地说,“只是……我倒是愿意,不过此次进宫,前途未卜,回来之后的我不知道还是不是现在的我!如果我还是现在的我,我就收留你!”
“真的?”昊灵高兴地说,“要说话算数啊!作为报答,我也告诉殿下您:放心!这次进宫一定没有事,您父皇非但不会责罚您,而且还会恢复您亲王的身份,大大地褒奖您!”对于李恪定襄郡王的那段历史,昊灵正好略微知道一些,她满是自信地说。
“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说过,我是从天上来的,自然会知道的!而且我知道的远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就托你的吉言!”李恪摇摇头,虽然知道她是信口胡诌,但心里却没有先前那样堵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殿下一定说话算数啊!”昊灵摆摆手。
李恪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宫门走去。
昊灵目送着他远去,自言自语地说:“李恪,李恪!”她从地上拎起自己的背包,“至少,起点还不错!”她笑着四处环顾,不远处就有一座亭子,不如去那里等好了。
“思过亭。”昊灵一字一字地读着,还是李世民亲自题写的名字,思过?什么过?大概是为了警示自己,还有自己的臣子们不要忘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犯下了也要悔过自新吧!昊灵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经意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东西,
“黑睛!”
永恒,刹那,刹那,永恒
等你,在时间之外
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