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石阶上，对开拓团的人说：“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几百人齐刷刷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好，”林越说，“去登记，当佃户，交三成租子。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拿路费走人。走的人今天报名，明天上船。”

开拓团的人排着队去登记，没有一个说要走的。三成租子，比他们在日本国内交的还少，而且东北的地肥，收成好，当佃户也比回日本强。田中一郎被抬下去治伤，据说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我不回日本，我要留下种地。”

林越听了，笑了：“这人倒是有种。”

山田说：“林爷，他可是要刺杀您。”

“刺杀我？”林越说，“他连千代子都打不过，还想刺杀我？让他留下种地，但得干最苦最累的活，算是惩罚。”

山田点头哈腰地去传话。

百姓们分到了地，高兴得放鞭炮。沈阳城内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比过年还热闹。赵德厚老头回家后，第一时间带着儿子去地里看了看，庄稼已经被开拓团种上了水稻，长势不错。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哭了。

“爹，您别哭了，”儿子瘸着腿走过来，“地回来了，该高兴。”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赵德厚擦着眼泪，“做梦也没想到，这地还能回来。”

晚上，林越在帅府里休息。张氏帅府很大，房间多，院子宽，比北平的王府还气派。林越住在大青楼，以前张学良住的地方，窗外就是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水池、凉亭，还有几棵老槐树。

九个女人抢房间又吵了一架。千代子要住林越隔壁，樱子说她也要，舞子说她也要，菜菜子说她也要，光子、知子、英子、郁子都说要。芳子抱着医疗箱，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抢哪间。

林越被吵得头疼，一拍桌子：“都别吵了！千代子住左边，樱子住右边，其他人住对面。再吵都去睡柴房！”

女人们这才安静下来，各自去收拾房间。千代子得意地看了樱子一眼，樱子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眼神里写着“走着瞧”。

林越站在窗前，看着沈阳的夜景。远处有灯火，近处有巡逻的机械狼，一切都井井有条。山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林爷，刚收到情报，哈尔滨还有大量日军，至少十万人，正在往北撤退，想逃往苏联。”

“苏联？”林越接过电报看了看，“他们跑得出去吗？苏联人也不是吃素的。”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林越把电报放在桌上，“先把沈阳的事处理完，再去哈尔滨。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山田点头。

林越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东北的秋天已经很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裹了裹知子给他织的围巾，软乎乎的，挺暖和。

“小七，”他说，“你说这些开拓团的人，是真的想留下种地，还是暂时服软？”

小七从衣领里冒出来：“大部分人应该是真心的。他们在日本也是穷人，回日本没活路，留下种地至少能吃饱饭。”

“那田中一郎呢？”

“那人是个刺头，”小七说，“但你打了他二十鞭，又让他留下种地，他反而可能服你。这种人，打服了就是最忠心的。”

林越笑了：“你倒是懂人性。”

“我是智能体，大数据分析，”小七说，“人性什么的，数据而已。”

“你就装吧。”

林越转身回屋，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开拓团的人蹲在墙角，偷偷摸摸地说话。他走过去，那几个人吓得站起来，鞠躬。

“说什么呢？”林越问。

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林……林爷，我们在说，地还回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租地种？”

“明天去登记，”林越说，“交三成租子，能接受吗？”

“能能能！”几个人拼命点头，“三成比日本还少，我们愿意！”

“愿意就行，”林越摆摆手，“回去睡觉，明天干活。”

几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越站在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东北的天空比华北清澈，星星又大又亮。他想起了南京，想起了上海，想起了杭州、宁波、福州、广州、桂林、昆明、长沙、武汉、北平，一路打过来，一路收苦力，一路搞建设。现在到了沈阳，地也分了，开拓团也服了，接下来就是哈尔滨。

“小七。”

“嗯？”

“你说，东北打完了，全国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西北还有小股日军，但不成气候，”小七说，“打完东北，全国基本没有成建制的日军了。”

“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要去日本吗？”

林越笑了：“对，去日本。让天皇也尝尝当学徒的滋味。”

小七也笑了。

第二天，沈阳城内外一片忙碌。百姓们在分到的新地上翻土、施肥、准备秋种。开拓团的人当起了佃户，在地里干活，虽然身份变了，但干劲更足了——以前种地是替日本政府种，收成大部分被拿走；现在种地是替自己种，交三成租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有几个开拓团的人算了一笔账，发现当佃户比当“开拓团”收入还高，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越在帅府里处理各地发来的电报。南京、上海、北平、武汉，各地的服务队建设都在推进，苦力队分类分派进展顺利，百姓满意度很高。山田拿着厚厚一沓报表，一项一项汇报。

“林爷，全国苦力队总人数已达四十五万，分布在二十多个城市，主要从事建筑、农业、运输、清洁、表演等工作。各地百姓反响良好，投诉率很低。”

“投诉率？”林越笑了，“你还搞KPI？”

山田没听懂，但跟着笑。

“继续，”林越说，“让各地服务队加强管理，不许偷懒，不许欺负百姓，违者严惩。”

山田在本子上记下来。

下午，林越在帅府门口又接见了一批来诉苦的百姓。这次不是地的问题，是房子的问题。日本占领期间，很多中国百姓的房子被占了，有的被日军征用，有的被日本商人强占，有的被开拓团占去当仓库。林越让山田一一登记，能还的还，不能还的折价赔偿。

一个老太太拉着林越的手，哭着说：“林爷，我家的房子被日本商人占了，开了个绸缎庄。那商人跑了，房子现在空着，但钥匙在他手里，我进不去。”

林越问山田：“那个商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在苦力营里搬砖，”山田说，“钥匙在他身上。”

“让他把钥匙交出来，房子还给老太太。至于他，继续搬砖，多搬一个月。”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越处理完这些事，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大青楼，九个女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菜菜子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东北特色的猪肉炖粉条。林越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汤，靠在椅子上。

“明天去哈尔滨，”林越说，“早点睡。”

女人们又开始抢着收拾行李。千代子抢到了衣服，樱子抢到了茶具，舞子抢到了扇子，菜菜子抢到了食盒，光子抢到了枕头，知子抢到了外套，英子抢到了乐谱，郁子抢到了针线盒。芳子抱着医疗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抢什么。

林越看着她们抢来抢去，摇头笑了笑。

“小七，”他说，“你说这些女人，什么时候能不吵？”

小七说：“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

林越笑了。

窗外，沈阳的夜很安静。远处的田野里，百姓们在忙着秋收；近处的帅府门口，机械狼在巡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天去哈尔滨，”林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十万人，两天收完，然后去长春、大连，把东北的关东军全部清理干净。”

小七说：“然后呢？”

“然后回北平，看看皇太子的舞跳得怎么样了。”

“再然后？”

“再然后？”林越睁开眼，“去日本。”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