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

那门，跟沈夜这一路见过的所有门，都不一样。

地宫里所有的门，都是黑色的。黑石，黑铁，或者刷着暗红色的漆。

可这一扇门，是白色的。

白玉。

整扇门，都是用一整块白玉，雕出来的。

那白玉，白得温润，白得柔和。在周围一片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玉门，”陆苍道，“看着，就不是凡品。”

“嗯。”曲九道，“听老辈说，这块玉，是天命阁的阁主，从外域带回来的。”

“外域？”沈夜道。

“对。”曲九道，“那块玉，据说，是外域的一种奇石。百年不腐，千年不裂。天命阁把它做成门，就是为了，把密室封死。”

像是这座黑暗的地宫里，埋着一轮月亮。

沈夜站在门前，环顾四周。

这最底层，跟上面几层，截然不同。

没有熔炉，没有结晶，没有符文墙。

只有一片空旷的石室。

石室的地面，是用青石铺成的，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天天打扫。

空气里，也没有那股腐朽的气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像是这里，曾经住过一位，很讲究的人。

沈夜在石室里，走了一圈。

角落，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灯。

那灯，早就熄了。灯油，已经干涸。灯座，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沈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盏灯。

灯座，冰凉。

像是有两百年，没有人碰过它了。

沈夜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白玉门，一时，竟有些出神。

“这就是……”他道。

“阁主密室。”曲九道。

“天命阁最核心的地方。”

曲九说着，目光，在那扇白玉门上，停留了很久。

“我在地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他道，“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

“站在这扇门前。”

“我们收割师，都听说过这扇门。可没有一个人，见过它。”

“因为能走到这里的，只有阁主和副阁主。”

“我一个叛逃的收割师，居然，活着走到了这里。”

他笑了笑，道：“光是这一眼，我这三十年，就没白熬。”

沈夜走近一步。

白玉门上，没有符文，没有雕花。

只有一只手掌印。

那只手掌印，凹进玉门里，大约有半寸深。掌纹，清晰可见。

沈夜低头，仔细地看着那些掌纹。

掌纹的纹路，很深。像是刻上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纹路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色。

像是血。

沈夜心头，微微一跳。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一点暗红。

指尖，微微发烫。

那泛着暗红的，是权限的印记。

就像是，有人用权限，在这扇门上，盖了一个章。

沈夜伸出手，比了比。

那掌印，比他的手，略微大了一圈。

不是同一个人的手。

沈夜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起，他体内的权限，是从铁牌里的气运结晶里，继承来的。

那结晶，是赵铁牛的。

赵铁牛他爹，把副阁主级的权限，封进了铁牌里，传给了铁牛。

那掌印的主人，跟赵铁牛他爹，会是什么关系？

沈夜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扇门，跟赵铁牛，一定有渊源。

那掌印的大小，跟沈夜的手，差不多。

沈夜看着那只掌印，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像是那掌印，是专门给他留的。

“这扇门，”他道，“怎么开？”

“不知道。”曲九道。

他走上前，看着那只掌印，道：“我听说，这扇门，已经有两百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两百年？”陆苍道，“那阁主，是怎么进去的？”

“阁主，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人。”曲九道，“他进去之后，门，就关上了。”

“从那天起，这扇门，再也没开过。”

“那副阁主呢？”沈夜道，“他也打不开？”

“打不开。”曲九道，“我听老辈说，副阁主，试过无数次。”

“我当年，还在地宫里当差的时候，就听人讲过这扇门的故事。”

“听说，有一回，副阁主发了狠，调来了几十名收割师，想用符文阵，把这扇门，整个炸开。”

“符文阵摆好了，催动了。结果，那门纹丝不动，倒是那几十名收割师，被反噬的力道，震伤了七八个。”

“从那以后，副阁主就再没动过强攻的念头。”

“他只是，每隔几年，就会来这扇门前，站一会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请过开锁的匠人，找过会符术的高人，甚至，还想用蛮力，砸开这扇门。”

“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这扇门，只认一种东西。”曲九道，“就是那只掌印的主人。”

“掌印的主人……”沈夜喃喃道。

“阁主。”曲九道。

沈夜看着那只掌印，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伸出手。

“沈夜！”陆苍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你干什么？”

“试试。”沈夜道。

“试什么？”陆苍道，“那掌印，是阁主的。你一个外人……”

“这扇门，关了两百年。”陆苍道，“万一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万一，那东西，还活着……”

“那我就跟它，好好聊聊。”沈夜道。

“聊聊？”陆苍道，“你就不怕，门一开，先冲出来的，是一把刀？”

“怕。”沈夜道，“可我怕的，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