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里,乱了。
萧寒被太医抬走,殿门处一片兵荒马乱。可皇帝的注意力,却没有停留在萧寒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在了侧殿回廊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官员。那人方才动用了什么东西,指尖亮起过一点微光。那点微光,皇帝看得很清楚。
寻常的官员,使不出那样的光。
“那边那个人,”皇帝沉声道,“是谁?给朕站出来。”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侧殿的方向。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殿中央站定,撩袍跪下:“臣,翰林院庶吉士沈夜,叩见陛下。”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满殿的目光上。
有认识他的同僚,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沈夜这个名字,在翰林院,一向是老实本分的代名词。谁能想到,他会在这大殿之上,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来。
沈夜没有看他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金砖。砖缝里,还残留着萧寒方才吐出来的血迹。那血里的暗金色,已经褪尽了。
萧寒的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沈夜?”皇帝眯起眼,“朕记得你。殿试二甲,策论写得不错。”
“臣,惶恐。”
“惶恐?”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朕方才看见,你手上,亮了光。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殿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夜身上。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眼底藏着深深的警惕。
沈夜低着头,心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说?
说他是天命阁的人?说他身上有个系统?说他刚刚用系统中断了一场收割?
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臣……”他开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说真话?说他身上有个系统,能看见天命阁的面板,能中断收割程序?
这话,皇帝能信吗?
说假话?说他是碰巧会点法术,误打误撞救了人?
可方才那道光柱,已经把一切都搅乱了。天命阁摆明了要杀他,他不把事情说清楚,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
沈夜跪在那里,心里飞快地转着。
“说!”皇帝一拍龙椅,“你到底是谁?刚才那道妖光,是不是你弄的?”
“陛下!”沈夜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方才,确实动用了些手段。可臣动用手段,为的是救萧千户的命。”
“救他?”皇帝冷冷道,“萧寒吐了血,你站在旁边亮了光,这就叫救他?”
“萧千户方才,是被人害的。”沈夜道,“有人在他体内种了邪术,当堂发作,要把他的命抽走。臣认得那邪术,也知道怎么解,所以出手拦了一下。”
“邪术?”皇帝的脸色,变了变,“你一个翰林院的庶吉士,怎么会认得邪术?”
沈夜张了张嘴,还没答话,队列里,忽然走出一人。
“陛下。”那人一撩袍子,跪在沈夜身旁,“臣,吏部侍郎林正清,愿以项上人头,为沈夜担保。”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正清身上:“林卿?”
“陛下,”林正清叩首道,“沈夜此人,臣认得。他入京赴考,到如今入职翰林院,臣都看在眼里。他品行端方,与萧千户交好,方才萧千户性命垂危,他出手相救,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于情于理?”皇帝道,“那朕问你,他方才使的那一手,是什么来路?是妖法,还是邪术?”
“陛下,”林正清道,“沈夜使的,是玄门正法。臣早年游历天下,见过些能人异士,识得一二。他方才那一手,分明是正统的护身之术,用来破邪祟的。萧千户身上中的,正是邪祟之术。沈夜以正破邪,才救回萧千户一条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玄门正法?”他道,“那为何,他一介书生,会身怀此术?”
“臣听闻,”林正清道,“沈夜祖上,曾有人修道。他幼时得过几分传承,平日里从不显露。今日若非萧千户性命垂危,他也不会当众出手。”
这话,半真半假。
可殿上的人,听不出来。
有人恍然大悟,低声嘀咕:“原来是祖传的玄门手段,怪不得。”
“这沈夜藏得可够深的。”
“是啊,平日里看着就是个书呆子,谁想到还有这手本事。”
沈夜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却没有半点松快。
他知道,林正清这番话,是替他挡了一道。可这道,能挡多久,谁也说不准。皇帝信不信,是一回事。天命阁信不信,又是一回事。
那些人,可不会听他扯什么祖传玄门。
可皇帝信了几分,就没人知道了。
殿上,又安静下来。
皇帝的目光,在沈夜和林正清之间,来回看了几遍。
就在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门侍卫,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陛下!镇邪司银牌卫陆苍,说有要事求见!”
“镇邪司?”皇帝皱眉,“镇邪司的人,怎么到宫里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从殿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殿门外的侍卫,想拦,又不敢拦。镇邪司的人,直属于天子,奉的可是斩妖除魔的敕令。他们要闯宫,寻常侍卫,哪里拦得住。
陆苍走得很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从宫门外一路跑进来的。
他的目光,一进门,就锁定了跪在殿中的沈夜。
见沈夜还好好地跪着,他眼底那一丝紧绷,才松了些。
那人一身玄色官服,腰间挂着镇邪司的银牌,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来人,是陆苍。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臣,镇邪司银牌卫陆苍,叩见陛下。臣有紧急军情,不得不闯宫面圣,还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