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那抹暗红，只过了几息，就铺满了半边天。

像是有人，在青天白日里，泼了一大缸血。

殿内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明明是大白天，奉天殿里却像是黄昏提前降临，一层淡淡的红影，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

百官骚动起来。

“天……天怎么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要变天了？”

有人慌了神，有人往殿门方向张望，有胆小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这……这怕是天降异象啊！”

“莫非是郑长明的事，触怒了上天？”

“胡说什么！这跟郑长明有什么关系！”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念叨着今年时运不济，有人偷偷摸出怀里的护身符，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是真出了大事，该往哪个门跑。

站在前列的老臣，还勉强撑着面子，一个个绷着脸，可额上渗出的细汗，骗不了人。

连御阶之下的魏忠，都微微抬了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殿外的红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脸色微变：“殿外出了什么事？去看看！”

守在殿门口的御前侍卫应声而去，刚迈出两步，就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方向，望向殿门。

就在这时候，萧寒动了。

他还在谢恩，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忽然，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背后狠狠地砸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萧千户！”

“萧大人！”

离他近的官员，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萧寒已经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根根青筋，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萧寒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捏得发白。

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地栽了回去。

殿上，有人尖叫出声。

“血！他吐血了！”

“快！快传太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正在炸开。

沈夜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来了。

他的面板，在同一瞬间，炸开了满屏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收割程序启动。】

【警告：目标编号，萧寒。】

【警告：收割倒计时，开始。】

【中断指令，自动执行中……】

【执行失败。权限通道被拦截。】

【提示：需宿主手动介入。】

沈夜的呼吸，骤然一沉。

自动执行，失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天命阁的收割程序，不是那么好拦的。光靠一道登记好的指令，根本挡不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寒的方向。

萧寒伏在地上，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他的嘴里，已经开始往外渗血。那些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大殿的金砖上。

那血的颜色，不对。

寻常的血，是红的。萧寒吐出来的血，带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把碎金箔揉进了血里。

那是气运。

他的气运，正在被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走。

殿上，惊呼声四起。

“快传太医！”

“萧千户这是怎么了？”

“别动他！别碰他！”

有老臣看出了门道，脸色发白地往后缩。有人跪在地上，冲着殿外那一片血红，念念有词。

皇帝也慌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没人能回答。

只有沈夜知道。

他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

他趁着满殿混乱，一步步退出文官队列，贴着殿侧的柱子，绕到了武官一侧。

那里，离萧寒最近。

侧殿的回廊里，光线更暗。那一片暗红，从窗棂透进来，把沈夜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他不想在人前动用系统。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动了，他的身份就藏不住了。那是一个游戏策划，用十年的职业直觉，做出的判断。

可他更清楚，再不动，萧寒就没了。

他想起赵铁牛。想起铁牛临死前，那双没能合上的眼睛。

他不能再让萧寒，也那样死在自己面前。

他闭上眼，把那些杂念，统统压下去。

这一步，他等了很多天。从登记中断指令的那一夜起，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可这世上，有些事，躲不过去。

他闭上眼，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权限调用。NPC面板，强制介入。”

【正在接入天命阁系统网络……】

【接入成功。】

【搜索：收割程序·目标编号萧寒。】

【已定位。】

【强行中断指令，发起！】

指令发出的那一瞬，沈夜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拽进了一片暗红色的汪洋。

那是天命阁的系统网络。

无数条数据流，在他的感知里交织穿梭。他看见一块又一块面板，每一块面板上，都拴着一个名字，一个正在被监视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名字，他认识。更多的，他不认识。

但他们的处境，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