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沈夜把自己，关在城东的小院里，没日没夜地温书。

白天的光景，全给了四书五经。清晨，天不亮，他就起来，先打一套拳，活动开筋骨，再就着一碗，自己熬的稀粥，开始一天的功课。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沈夜坐在树下，捧着书，一读，就是一上午。读到入神处，连树上掉下的叶子，落在了书页上，都浑然不觉。

原主的批注，他早就，倒背如流了。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读，一遍一遍地想。策论该怎么写，经义该怎么破，诗词该怎么作。这些，都得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又一遍。

夜里，他也不歇着。练完铁骨诀和飞鱼心法，就点起油灯，把白天没想透的，再琢磨琢磨。一灯如豆，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夜。

连着熬了几天，沈夜的眼睛，就有些熬不住了。看书看到，字都发花。他就用凉水，洗把脸，再回来接着看。

有一回，他读到半夜，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天都蒙蒙亮了油灯，也早就燃尽了。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自嘲地笑了笑。

这天，沈夜照例，起了个大早。练完功，就坐下来温书。他读的是一篇，往年乡试的策论范文。那范文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可沈夜读着读着，却皱起了眉。

这范文，辞藻是华丽可，言之无物。通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歌功颂德的空话。这样的文章能中，全靠主考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夜把范文，丢到一边。这种文章他，学不来，也不想学。

这天午后，沈夜正伏在案前，读一篇策论，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兄！沈兄在吗？”

沈夜一愣。这嗓门，他太熟了。

是陈平。

沈夜放下书，过去开门。门外，陈平站在那儿，还是那副热络的模样。瘦高的身子，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长衫，头上戴着方巾，手里，还提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陈兄！”沈夜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嘿嘿，”陈平挤进门，把点心，往桌上一放，“我在省城，也算半个地头蛇。找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夜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碗水。陈平也不客气，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渍，顺着他的下巴，淌了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沈夜打量着陈平。几个月不见，这陈平，倒比在青竹县时，又圆润了些。衣裳，是新的；气色，也是好的。一看，就是在省城过得不错。

“陈兄，在省城，还习惯？”沈夜问。

“习惯，怎么不习惯。”陈平摆摆手，“我叔父给我，在绸缎庄，安排了个清闲差事。白天看看账，晚上，就读读书，备备考。日子逍遥着呢。”

“沈兄，”陈平抹了把嘴，“你这小院，可够偏的，害我好找。”

“偏点好，清静。”沈夜道。

陈平左右看了看，忽然把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沈兄，我今儿来，是给你带好消息的。”

“哦？”

“我叔父，你记得吧？”陈平道，“他在省城，多少有些门路。这几日，我求了求他。他老人家，答应帮咱们，进省城最好的书院，青云书院，去听讲。”

陈平的眼睛，亮了起来：“青云书院的山长，是前科的进士，学问大得很。能进去听讲，比咱们自己，闷头温书，强上百倍。”

沈夜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沈兄，怎么样？”陈平追问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青云书院的大门。”

沈夜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沈夜道，“可这青云书院，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陈平瞪大了眼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正因为，求都求不来，”沈夜道，“我才不能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陈兄，你那叔父，是乡试的考官。如今，你把我，一个外县的穷书生，塞进青云书院。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你叔父不好。”

陈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说……”陈平喃喃道。

“瓜田李下。”沈夜道，“避嫌。”

陈平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碗，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沈兄，我懂了。”陈平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这事，是我想岔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陈兄哪里话。”沈夜道，“你处处为我打算，我感激还来不及。”

“沈兄，还是你想得周到。”陈平苦笑道，“我光顾着高兴，倒把这层，给忘了。”

沈夜看着陈平，心里却还有另一层，没说出口的顾虑。

他沈夜，不是寻常的书生。他身上，藏着系统，藏着凝气境的修为，藏着赵铁牛的死，和那块直指天命阁的铁牌。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能，让外人瞧出，半点端倪。

青云书院，是省城士子，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要是，一头扎进去，保不齐，哪句话，哪个眼神，就漏了底。周世清的眼线，可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呢。

青云书院，是省城士子的脸面。他一个，从青竹县来的穷书生，贸然插进去，太扎眼。周世清那老狐狸，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他要是，进了青云书院，就等于把自己摆到了明处。

这些，他都没法，跟陈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