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夜本打算早点歇下。可他刚躺下,就发现了萧寒的动静。
沈夜发现,萧寒在找他。
那天夜里,他照例用意念扫了一眼系统面板。萧寒的光斑,正从锦衣卫所,往城北的方向移动。
城北破庙。
沈夜心里,微微一动。这萧寒,没等他发提示,自己往破庙去了。
他翻了翻系统日志,明白了,那晚私盐案之后,萧寒回到所里,越想越觉得,那“无名”前辈不简单。他连私盐案背后有凝气境高手,都能未卜先知。这样的人,萧寒没理由不去多问几句。
所以,萧寒来了。
沈夜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过了亥时。萧寒放着觉不睡,跑到城北的破庙去,除了找他“无名”,还能是为了什么?
沈夜知道,这一趟他得去。
沈夜想了想,抓起蒙面的布出了门。
从城东到城北破庙,他走惯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上要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地和一座,无人的土地庙。夜风从菜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荒草的潮气。
沈夜一边走,一边把蒙面的布,蒙到了脸上。等走到破庙附近,他已经是,那个嗓音低哑的“无名”了。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月光,还是那缕月光。只是庙门口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枝桠呜呜地响。
沈夜到的时候,萧寒已经在了。他没有进庙,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着手,望着天。月光,从枯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听见脚步声,萧寒猛地转身,手,按上了刀柄。等看清,是那个蒙面的“无名”前辈,他的手,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来了。”萧寒道。
“你找我。”沈夜哑着嗓子道。
萧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开门见山。
萧寒的腰杆,挺得笔直。月光,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得棱角分明。沈夜注意到,萧寒今儿没穿飞鱼服,也没穿那身黑色劲装,就一件寻常的灰色短打。可那股子,锦衣卫的煞气,还是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前辈,”萧寒道,“你上回说,私盐案背后有凝气境高手。我查了果然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沈夜能听出来的信服。
“你,还知道什么?”
沈夜借着月光,把萧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锦衣卫,比上次见面,又精神了些。眉宇间少了那点,刚接触系统时的惊疑,多了几分立功之后的沉稳。
沈夜在心里,暗暗点头。这萧寒是个能成事的。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破庙门前,背对着萧寒,望着庙里,那尊缺了胳膊的泥胎神像。神像的残眼,在月光下黑洞洞的像在望着门外的两个活人。
“你想问的,是这系统到底,还有多少你没摸透的门道吧?”沈夜道。
萧寒没说话,算是默认。
“系统的气运,”沈夜缓缓道,“不光是,靠任务,靠搏命,涨上来的。”
“还靠什么?”萧寒问。
“靠人望。”沈夜道。
他转过身,看着萧寒:“你帮一个人,你在这人心里,就攒下一分人望。帮的人越多,人望越厚。这人望会反过来,滋养你的气运。让你在不知不觉间,气运越攒越稳。”
沈夜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些话,半真半假。人望能滋养气运,是真的。系统里,确实有这一条,沈夜在底层代码里见过。可沈夜真正的用意,是让萧寒,多动起来。萧寒动得越多,任务就接得越多。任务多了沈夜能截的也就多了。
可这话,他不能对萧寒说破。
萧寒皱了皱眉:“你是说,我该多帮人?”
“广结善缘,积累人望。”沈夜一字一顿,“这八个字,是我这三年,摸出来的,系统的第二条路。比闷头做任务,要稳当得多。”
萧寒听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我信。”他低声道。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股,沈夜熟悉的坦荡。
“我爹生前常说,”萧寒道,“当锦衣卫的,手里有刀,可心里得向着百姓。刀,是对着坏人的。心,是对着好人的。”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你这八个字,跟我爹,说的是一个道理。”
沈夜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教萧寒“广结善缘”,一半是为了萧寒好;另一半,是为了他自己的截取。萧寒帮的人越多,接的任务就越多,他沈夜能截的东西也就越多。
可萧寒,却把这八个字,跟他爹的教诲,连在了一起。
沈夜忽然觉得,自己这“前辈”,当得有点心虚。
“你心里,有杆秤是好事。”沈夜道,“可这世道,光有善心,活不长。帮人的时候,也留个心眼,别把自己搭进去。”
萧寒点点头:“我省得。”
萧寒顿了顿,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前辈,我还想问一句。这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它让我变强,到底,图什么?”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萧寒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他沉默了,庙里的风呜呜地从破墙洞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枯叶,打着旋。
“这个问题,”沈夜哑着嗓子,缓缓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萧寒追问。
“因为,”沈夜道,“知道得越早对你越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