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十一个点。

沈夜在系统里算过。赵铁牛完成一个普通任务，能涨十几点气运；完成一个大型任务，能涨几十点。也就是说，赵铁牛距离被收割，只差一个任务。

一个任务。

沈夜把赵铁牛的任务列表，调了出来，一条一条地看。

系统里，赵铁牛的下一个任务，已经排好了。是护送一批盐货，从青竹县，运到邻县的码头。任务难度不高，奖励也不低。完成之后，赵铁牛能涨十五点左右的气运。

十五点。

沈夜的心，沉到了谷底。赵铁牛现在，距离峰值只差十一点。也就是说，只要赵铁牛完成这个护送任务，他的气运，就会冲破四百，触发收割。

这个任务，就是赵铁牛的催命符。

可能是一次护送，可能是一场火并，也可能，只是他明天早上收完那三条街的保护费。

沈夜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真正地犹豫了。

沈夜这一生，最怕的，就是做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

他上辈子是游戏策划，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一个问题，找出最优解。可这一次，他找不到最优解了。

阻止收割，代价是暴露自己。他吞噬了系统之灵，是天命阁的异常。一旦暴露，天命阁会立刻锁定他，清除他。他现在的实力，在天命阁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放任收割，代价是赵铁牛的命。

沈夜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呜咽。

沈夜不是没想过折中的办法。

比如，他可以暗中做点手脚，让赵铁牛完不成那个护送任务。这样，赵铁牛的气运就涨不上去，收割自然就不会触发。

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天命阁的任务，一个接一个，赵铁牛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从穿越到现在，沈夜做事，向来果断。截取奖励，发布任务，暗中布局，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可这一次，他算不出来了。

因为这一次，摆在面前的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阻止收割，他可能会暴露。暴露了天命阁就会盯上他。而他现在的实力，还远不足以跟天命阁抗衡。

放任收割，赵铁牛会死。那个会砸门收保护费、会给南街挑夫松规矩、会喊他一声“沈兄弟”的汉子，会死在他面前。

沈夜睁开眼，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月光照不进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盏油灯，还固执地亮着一豆微光。

沈夜盯着那豆微光，久久没有说话。

沈夜想起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那个夜晚，系统面板炸碎，光点涌入他体内。那时候，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赵铁牛，也只是一个气运之子的代号。

他想起了茶摊上，赵铁牛啃着羊骨棒，跟手下说今天的活完了。

他想起了矿洞里，赵铁牛冲黑暗喊的那声谢了。

他想起了黑风岭上，赵铁牛满身是血，却冲他喊一起上。

他想起了酒铺里，赵铁牛醉醺醺地说，往后，咱俩就是兄弟了。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都刻在了他心里。

他忽然想起了赵铁牛。想起了黑风岭上，赵铁牛浑身是血，却冲他喊的那声“一起上”。想起了酒铺里，赵铁牛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往后，咱俩就是兄弟了”。

兄弟。

沈夜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什么亲人。可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有了李婶，有了李老夫子，还有了……赵铁牛这个兄弟。

沈夜缓缓攥紧了拳头。

有些事，他做不了决定。可有些事，他不能不做。

沈夜吹灭了油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想起在茶摊上，第一次看到赵铁牛啃羊骨棒的样子，想起矿洞里，赵铁牛冲黑暗喊的那声谢了。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沈夜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把赵铁牛当成自己人了。

天亮的时候，沈夜做了决定。

他不能看着赵铁牛死。

哪怕，要赌上他自己。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夜起身，洗了把脸。

他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

“赵铁牛。”他低声说，“你可别死。”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可沈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把自己，跟赵铁牛的命，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