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夜把自己关在破屋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怎么救赵铁牛。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几十遍，可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死结上。

阻止收割，他就得暴露。一旦暴露，天命阁就会锁定他。他吞噬了系统之灵，是天命阁必除的“异常”。以他凝气境初期的修为，在天命阁面前，连自保都做不到。

放任收割，赵铁牛就会死。那个喊他“沈兄弟”的汉子，会在他眼前，被抽干气运，变成一具空壳。

两条路，都是死路。

沈夜在系统里，把两种可能的结局，都推演了一遍。

阻止收割。他得在收割程序启动之前，找到那个开关，把它关掉。可收割程序是系统的最底层代码，他的副阁主级权限，根本不够看。硬来，只会惊动天命阁，把自己搭进去。

放任收割。赵铁牛的气运，会在完成下一个任务后，冲破峰值。收割程序自动启动，抽干赵铁牛的气运，把他变成一具空壳。

沈夜越想，越觉得，这盘棋，处处都是死结。

他上辈子，最得意的本事，就是在一盘死棋里，找到活路。可这一盘棋，他下了整整三天，也没找到那个活眼。

沈夜在破屋里，坐立难安。他一会儿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回床上，盯着NPC面板发呆。桌上的书，翻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纠结过。

沈夜忽然有点看不起自己。

他上辈子，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做游戏，砍项目，裁功能，从来不拖泥带水。可如今，面对赵铁牛这条命，他却优柔寡断，像变了个人。

沈夜苦笑了一下。他这才明白，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赵铁牛，就是他沈夜在这个世界，最大的软肋。

沈夜又把收割程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收割程序，是自动触发的不需要人为干预。这意味着天命阁不会派人来收割赵铁牛，收割，是系统自己完成的。

那么，赵铁牛完成护送任务的那一刻，就是收割启动的那一刻。

沈夜盯着这个时间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如果，他能在收割启动的瞬间，干扰系统，让收割程序中止呢？

这天傍晚，沈夜正对着面板上的“389 / 400”发愣，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兄弟！在家不？”

是赵铁牛的大嗓门。

沈夜心里一紧，起身去开门。

赵铁牛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坛酒。

这些日子，赵铁牛来找沈夜，是越来越勤了。有时候是拉他喝酒，有时候是拉他下馆子，有时候，纯粹就是来破屋里坐坐，跟沈夜唠几句闲嗑。

沈夜知道，赵铁牛是真拿他当兄弟了。这个从小没亲没故的汉子，把沈夜当成了这世上，唯一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赵铁牛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坛酒，肩上搭着一包油纸包着的卤肉，脸上堆着笑。他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凝气境的修为，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沉稳。

“走，喝酒去！”赵铁牛不由分说，拉着沈夜就往外走，“我今儿高兴，得好好喝一顿！”

沈夜被半推半就地带去了王瘸子的酒铺。

酒铺里，还是那几张桌子，那几盏油灯。王瘸子见他们来了照例端上两坛好酒，几碟小菜，然后识趣地退到柜台后面。

沈夜注意到，王瘸子退到柜台后，并没有走远。他一边擦着酒碗，一边时不时地朝他们这桌瞟一眼。

这老头的眼神，沈夜看得懂。二十年前，王瘸子的亲哥哥，就是被天命阁收割的气运之子。他比谁都清楚，赵铁牛身上的系统，是个什么东西。

沈夜朝王瘸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瘸子回以一个沉重的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酒碗。

赵铁牛给沈夜满上酒，又给自己满上，一仰头，干了。

“沈兄弟，我跟你说个事。”赵铁牛放下酒碗，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再干半年，就离开黑虎帮。”

沈夜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离开？”沈夜问。

“对。”赵铁牛点点头，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这些年，我给黑虎帮卖命，攒了点钱。再加上最近几单任务，也赚了不少。再干半年，就够我在城东盘个铺面了。”

“盘铺面？做什么？”

赵铁牛的眼睛，更亮了。他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憧憬：

“铁匠铺。”

“我爹当年，就在城东开铁匠铺。后来铺子被烧了，人也……”赵铁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很快又扬起来，“我就想，等攒够了钱，把那块地重新盘下来，把赵记铁器的招牌，重新挂起来。”

赵铁牛说到赵记铁器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沈夜想起了赵铁牛酒后说的那些话。他爹是个铁匠，手艺好，人也实在。那间铁匠铺，是赵铁牛小时候，最温暖的记忆。后来铺子被帮派放火烧了他爹也没能跑出来。

这些年，赵铁牛在帮派里摸爬滚打，拼死拼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开那间铁匠铺，把赵记铁器的招牌，重新挂回城东。

沈夜听着赵铁牛的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铁匠铺，是赵铁牛全部的念想。他从帮派最底层，一路拼到凝气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重开父亲那间铁匠铺。

可这个念想，眼看就要被天命阁的镰刀，拦腰斩断。

沈夜看着赵铁牛，忽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