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夜回到破屋，他浑身酸痛，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昨晚在屋顶上趴了一整夜，又被独狼的杀气逼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跟散了架似的。
可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赵铁牛还活着仓库守住了而《铁骨诀》，也到了他手里。
沈夜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一激，精神才回来几分。
他闩上门，连脸都顾不上洗，就把怀里的《铁骨诀》掏出来，凑到油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这本卷册不厚，纸页泛黄，边角有些残破，可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很。封皮上“铁骨诀”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苍劲的力道。
沈夜越看，眼睛越亮。
卷册一共七页，每一页都记着一段口诀，配上几幅气血运行的人体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几处关键的窍穴，旁边用小字注解，字迹娟秀，像是出自女子的手笔。
沈夜虽然没练过系统的功法，可这些日子，他靠着系统面板，也零零碎碎地学了不少修炼的常识。这卷册上的口诀，他读起来，竟不觉得吃力。有些地方，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悟出些连注解上都没写的门道。
这《铁骨诀》，跟他想的完全不同。里面没有拳法，没有刀法，只有一套纯粹的炼体法门。整套功法，就一个核心：用气血反复淬炼骨骼，把骨头炼得硬如金石，扛得住刀砍斧劈。
看到这里，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身体，服过铁骨丹。
沈夜至今还记得服铁骨丹那晚的情形。那枚丹药，通体暗沉，泛着金属的光泽，服下去之后，药力像冷铁一样往骨子里渗，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地重新浇铸了一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枚丹的真正来头。现在看了《铁骨诀》，他才明白，铁骨丹根本就是为这门功法准备的。丹和功，出自同源，一个外用，一个内练，相辅相成。
铁骨丹的核心，是某种高阶妖兽的骨髓精华。那东西渗进他的骨骼，把原本单薄的骨架子，从头到脚加固了一遍。而《铁骨诀》，走的就是这条路子。用气血淬骨，跟铁骨丹的药力，如出一辙。
换句话说，他的身体，早已经被铁骨丹“预热”过了。这《铁骨诀》落在他手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沈夜把卷册上的功法要诀，一个字一个字地背了下来。
然后他盘腿坐好，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功法。
气血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这一次，气血被《铁骨诀》的功法牵引着一层一层地往骨头里渗。
疼。
起初是细微的酸麻，像是有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渐渐地酸麻变成了钝痛，钝痛又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沈夜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
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很快就把他的中衣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沈夜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药力的冲刷下，正发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那些原本还算疏松的骨缝，一点一点地收紧、压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地、细致地捶打。
他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他清楚，这个时候松了劲，前面的苦就全白费了。
上辈子，他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改过无数版被毙掉的方案。那些时候，他也觉得熬不下去了。可到底，都熬过来了。
这一次，他也能熬过去。
气血一遍一遍地淬炼着骨骼，像是铁匠在炉火前，反复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淬炼，骨头都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沈夜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
像是金石相击。
他心头一震，凝神细听。那声音，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骨骼在气血的淬炼下，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金石般的鸣响。
叮...叮...当!
起初断断续续，到后来，竟连成了一片。沈夜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轻轻地鸣响，像是一架看不见的编钟，被人一下一下地敲响。
这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夜闭上眼，沉浸在这一片清脆的鸣响里。那声音，像是他身体里沉睡多年的什么东西，被《铁骨诀》唤醒了。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关于修炼境界的记载里，提过一句：开脉境练到极致，骨有金声。这种异象，万中无一。
原主这具十七年营养不良的破身子，居然练出了金身。沈夜不知道，这到底是铁骨丹的功劳，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夜猛地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拳头上的骨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金石般的脆响。他低头看去，月光从瓦缝漏进来，落在他拳面上，那层皮肤底下，似乎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般的光泽。
开脉境，巅峰。
沈夜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试着挥出一拳。拳风破空，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这一拳的力道，比起开脉境后期，强了何止三成。
他甚至觉得，如果昨晚再遇上那些青狼帮的打手，他不用石子，也能正面放倒几个。
可这种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开脉境巅峰，在青竹县或许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在凝气境的高手面前，还是不够看。
沈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沉实的力量，心里却并不轻松。
开脉境巅峰，离凝气境，只差最后一步。
沈夜忽然想起一件事。
《铁骨诀》，赵铁牛也拿到了。那晚的任务奖励，系统发给赵铁牛一份，他截走了一份。也就是说，赵铁牛这会儿，很可能也在练这门功法。
沈夜想象了一下赵铁牛练《铁骨诀》的样子。那个壮汉，天生就是块练武的料，又有一身从小打架打出来的底子，练起《铁骨诀》来，只怕比自己还要快。
这么一想，沈夜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紧迫感。可就是这一步，把他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