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夜没睡。

天刚擦黑，他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沈夜做了最后的准备。短刀别在腰后，用长衫下摆遮住。怀里揣着一兜碎石，是白天从河边捡的每颗都挑过，大小适中，趁手。

他又检查了一遍鞋带，今晚这一场，他可能要在屋顶上趴几个时辰，也可能要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鞋带松了是要命的，短刀别在腰后，怀里揣着一兜碎石，他从城东的小路摸过去，翻上了东街仓库东边那排民房的屋顶。

屋顶上凉，秋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吹了个透心凉。沈夜把身子伏低，贴着屋脊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几十步外的仓库大门。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几个黑虎帮的帮众，抱着刀，靠在墙根打盹。

一切平静得可怕。

仓库是黑虎帮的命根子。东街、西街收上来的钱粮，都堆在这里。平日里，这里至少有一队人守着。可今晚，沈夜数了数，门口打盹的帮众，不过七八个，还都懒懒散散的。

孙彪那个内应，果然把人都调走了。

沈夜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调出NPC面板，赵铁牛的位置光斑，正在黑虎帮总舵的方向，缓缓向东街仓库移动。赵铁牛来了。

亥时刚过，巷子东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沈夜循声望去，心猛地一紧。

一队人影，从东边的巷子里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二三十号人。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方脸，鹰钩鼻，两只眼睛在夜里泛着凶光。

独狼。

他身后，青狼帮的人个个提着刀，气势汹汹地朝仓库扑来。

“抄家伙！青狼帮打上门了！”仓库门口，黑虎帮的帮众惊叫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摸刀。

火拼，开始了。

刀和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有人惨叫，有人倒地有人踩着同伴的血，拼了命地往前冲。巷子里乱成一片，只有那两盏气死风灯，还在风里固执地亮着把一张张狰狞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夜趴在屋顶上，手心里全是汗。他上辈子设计过无数次战斗场面，可再逼真的游戏画面，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

青狼帮的人冲进仓库前的空地和黑虎帮的帮众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沈夜趴在屋顶上，只觉得脚下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黑虎帮的人少，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眼看着仓库就要失守，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老子住手！”

是赵铁牛。

他提着镔铁棍，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粗壮的身影，映得像一尊怒目金刚。

赵铁牛冲进战团，铁棍横扫，当场就把两个青狼帮的打手扫飞了出去。他一路势如破竹，直冲到仓库门口，把节节败退的黑虎帮帮众护在了身后。

“赵铁牛！”独狼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姓赵的？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啊。”

“少废话。”赵铁牛把铁棍往地上一顿，“要动我黑虎帮的仓库，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独狼冷笑一声，一挥手。

三个青狼帮的高手，从他身后扑了出来。两个开脉境巅峰，一个凝气境初期，三柄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朝赵铁牛招呼过去。

赵铁牛不退反进，铁棍舞成一团黑风，硬生生接下了三人的攻势。

以一敌三。

三个青狼帮高手，配合极有章法。两个开脉境巅峰的一左一右，专攻赵铁牛的下盘和侧翼，逼得他分心。那个凝气境初期的则居中主攻，刀刀奔着赵铁牛的要害去。

赵铁牛的铁棍舞得密不透风，可架不住三面受敌。十几招下来，他的左肩、右肋，各挨了一刀，鲜血把粗布短褂浸透了大半。

可赵铁牛像是感觉不到疼。他越打越凶，棍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硬是把三人逼退了几步。

沈夜趴在屋顶上，心跳如鼓。

赵铁牛确实能打。那根镔铁棍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劈、扫、挑、砸，招招都带着千钧之力。可对面三个也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凝气境初期的刀法又快又狠，几次都差点突破赵铁牛的棍影。

眼看着赵铁牛身上挂了彩，独狼却站在原地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模样。

沈夜知道，独狼还没出手，他在等赵铁牛力竭。

不能再等了。

沈夜盯着战局，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能直接跳下去。以他开脉境后期的修为，下去也是送菜。他能做的，就是在暗处，给赵铁牛递一把看不见的刀。

石子是他唯一的武器。这些石子，轻了打不死人，重了他又甩不动。他得挑最合适的力道，打在青狼帮高手最脆弱的地方。

沈夜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气力都灌进手腕。

嗖。

沈夜这一手暗器，是这几天偷偷练的。用腕力把石子甩出去，打人手腕、膝盖这些关节，是他在系统里找到的一门叫弹指的小技巧。

准头，还差得远。可今晚，他必须一次就中。

石子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打在凝气境初期那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手中刀势一滞。赵铁牛抓住这个空档，铁棍猛地横扫，正砸在他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仓库的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独狼的脸色变了。

“谁？”他猛地抬头，朝四周的屋顶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