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对答如流，偶尔还能抛出两句连李老夫子都要琢磨一下的见解。

李老夫子问得越来越刁。从四书问到五经，从经义问到策论，甚至拐到了天文历法。沈夜一一应对，凡原主记忆里有底子的他就信手拈来；没有的他就用自己那套现代人的逻辑，硬生生圆过去。

有一处，李老夫子问起格物致知，沈夜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写游戏系统时拆解需求的画面。他顿了一下，把格物解释成了把一个事物拆到最细，摸清它的每一处规律。李老夫子听了眉头紧锁，半晌才道：“这说法，倒是新鲜。”

沈夜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得太出格了。格物致知是理学正论，他这么一解释，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他正想着怎么找补，李老夫子却摆了摆手。

“无妨。”李老夫子道，“圣人当年也没把话说死。你能有自己的见解，是好事。”

一炷香烧完，李老夫子放下茶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李老夫子眼里满是赞许，“这半年，你确实长进了。有些见地，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要刮目相看。”

沈夜偷偷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李老夫子放下茶碗，看着沈夜，眼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半年，你若是只长进了学问，我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可你连性子都变了，这反倒让我这个老头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提笔，在沈夜的报名文书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

“担保，我签了。”李老夫子把文书递回给沈夜，“回去好好备考。秀才试，不比童生试，那才是真正见真章的地方。”

沈夜双手接过文书，郑重地收好。

“多谢老夫子。”

“先别急着谢。”李老夫子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书斋门口，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沈夜，我问你一句话。”

“老夫子请讲。”

李老夫子转过身，看着沈夜，目光灼灼：“你这一身武艺，是跟谁学的？”

沈夜心里一惊。

李老夫子踱回书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再看沈夜的文书，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你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李老夫子缓缓道，“一个读书人，走路该是拖沓的、没什么章法的。可你脚下有根，落地无声，这是练过桩功的人，才有的步子。”

他没想到，李老夫子竟然看出来了。

“老夫子何出此言？”沈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你走路的姿势，手上的茧，还有你身上那股子气。”李老夫子慢慢道，“我是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可眼睛还没瞎。你这双手，分明是练过功的。”

沈夜沉默了片刻。

原主确实是没练过武的。可这具身体，如今已经被他淬体草、铁骨丹一路改造，又练了拳法，手上的茧子、走路的架势，都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李老夫子是原主的恩师，看着原主长大，这些变化，瞒不过他。

“学生，是后来自己摸索着练的。”沈夜半真半假地说，“一个人住，怕被人欺负，就胡乱练了些拳脚。”

李老夫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戳破。

“文以载道，武以卫国。”李老夫子一字一句地说，“读书人习武，为的是在乱世里，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想护的人。沈夜，你是个好苗子，别走错了路。”

沈夜郑重地朝李老夫子行了一礼。

“学生，记住了。”

从县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夜揣着签好字的报名文书，站在县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旧的木门。

文以载道，武以卫国。

这八个字，是李老夫子对原主的期许，如今，落在了他这个占了原主身体的穿越者身上。

沈夜听着这八个字，心里忽然一凛。

文以载道，武以卫国。这八个字，说的是读书和习武，又不只是读书和习武。这个时代，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了。黑虎帮、青狼帮横行乡里，官府形同虚设，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武人又多是莽夫。

李老夫子这是在告诉他，光会读书没用，光会打架也没用。要把文和武都立起来，才能在接下来的乱世里，站得住脚。

沈夜把文书贴身收好，大步朝破屋走去。

回破屋的路上，沈夜把李老夫子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文以载道，武以卫国。这八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上辈子是个游戏策划，这辈子是个占了别人身体的穿越者。文，他是借了原主的光；武，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练出来的。

这条路，他既然走上来了，就得走到底。

秀才试，报上名了。接下来，就是安心备考。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出县学的那一刻，黑虎帮那边，赵铁牛正面临着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