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回到破屋，点起油灯，盘腿坐到床上。

今天在县学报上了名，秀才试的事算是有了着落。可沈夜心里，半点也轻松不起来。李老夫子那句文以载道，武以卫国，还在他耳边回响。

那是前些天，他去找李老夫子交文章时，老夫子说的话。

“沈夜啊，”李老夫子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你天分高，可性子太独。读书人，光会读书是不够的。”

“学生受教。”

“你可知老夫为何让你练武？”

沈夜想了想：“强身健体？”

“那是其一。”李老夫子捋着胡子，“其二，是你得有一副能扛事的肩膀。这世道，光靠一肚子文章，撑不起一方天地。”

沈夜当时没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老夫子怕是早就看出来了。

他沈夜，终究要走一条，不光靠笔杆子的路。

他把这些杂念压下去，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眼下最要紧的是赵铁牛。

他没有急着歇息，而是调出NPC面板，把赵铁牛的光斑点开。

光斑在青竹县的舆图上，一跳一跳地亮着。

“赵铁牛。”沈夜盯着那光斑，低声道，“你可别犯傻。”

当然，隔着十几里路，赵铁牛听不见。

沈夜也知道自己这句是废话。

可他总想说点什么。

光斑依旧在黑虎帮总舵附近打转，没有回应。

从昨天开始，赵铁牛的位置光斑就有些不对劲。它一直在黑虎帮总舵附近打转，很少往外走。放在平时，这个点，赵铁牛早该在东街西街收保护费了。

沈夜把系统日志往前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自从上回被马爷训斥、逼着交出三成拳谱之后，赵铁牛在黑虎帮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孙彪没闲着。这老东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沈夜在系统里查过孙彪的底细。这人是跟着马爷一起打天下的老人，可论能力，论胆识，都差得远。马爷在的时候，孙彪还能狐假虎威；马爷一旦有个好歹，这黑虎帮，他根本镇不住。

可孙彪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资历老，功劳大，帮主的位置，早晚是他的。赵铁牛的崛起，戳破了他的美梦。一个刚入帮没几年的毛头小子，修为、人气，样样都压他一头。这让孙彪怎么能忍？他在帮里四处散布闲话，说赵铁牛翅膀硬了眼里没了帮主，早晚要反。又暗地里挑拨几个老帮众，把赵铁牛明里暗里排挤了一通。

帮里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是一等一的。眼见着二把手孙彪要对赵铁牛动手，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连平日里跟赵铁牛称兄道弟的几个，也找了借口，不再跟他来往。

赵铁牛，在帮里快成孤家寡人了。

系统日志里，把这几天的变化记得清清楚楚。

先是孙彪在帮里放话，说赵铁牛私自接活，坏了帮规，还私吞了好处。这话传开之后，帮众们看赵铁牛的眼神就变了。从前跟赵铁牛一起喝酒吃肉的几个兄弟，如今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绕着走。

赵铁牛不是没察觉。他只是装作看不见。

可装看不见，不等于心里不难受。系统日志里，有几次记下了赵铁牛半夜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喝酒的画面。就着一碟花生米，一壶烧酒，喝到后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房。

沈夜看到这里，心里一沉。他本想再看下去，面板却在这时猛地一震。

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红得刺眼。

【紧急任务发布·目标：气运之子#1 赵铁牛】

【任务：在帮派火拼中存活】

【时限：三日内】

【奖励：《铁骨诀》进阶功法×1，银锭五两】

沈夜盯着那行“紧急任务”，瞳孔微微一缩。

帮派火拼。

他立刻在系统日志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端倪。

三天前，孙彪就偷偷出过一趟城。

系统日志里，孙彪那天的行动轨迹，一路延伸到了城西的青狼帮堂口。沈夜把轨迹放大，看见孙彪在青狼帮堂口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能谈的事太多了。

沈夜又翻了翻孙彪回来之后的记录。孙彪回帮里之后，先是给马爷进言，说青狼帮最近蠢蠢欲动，要抢黑虎帮的地盘，得提前防备。马爷信了把帮里的人手重新调配了一遍，东街西街都加了人。

可沈夜看出来了。孙彪这一手，明面上是防青狼帮，暗地里，是把赵铁牛往火坑边上推。系统日志里，孙彪那天的行动轨迹，一路延伸到了城西的青狼帮堂口。日志里没有记录他们谈了什么，但孙彪回来之后，黑虎帮这边，就开始频繁地调动人手，连平日里最懒散的帮众，都被派去“巡街”。

沈夜调出青狼帮的数据，一看之下，心凉了半截。

青狼帮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沈夜把青狼帮的帮众名单，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难看。

青狼帮的帮主，是个叫独狼的狠角色，凝气境中期的修为，在青竹县这一带，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手下还有两个凝气境初期的堂主，以及十几个开脉境的好手。

而这几天，青狼帮又从邻县调来了三个凝气境的好手。这些人，都是生面孔，系统里查不到多少底细，可光是那一身修为，就够黑虎帮喝一壶的。系统显示，青狼帮这几日，从邻县调来了不少生面孔，光是凝气境的好手，就多了三个。再加上他们原本的人马，这股力量，已经稳稳压过了黑虎帮。

而黑虎帮这边，帮主马爷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