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夜就醒了。

他不是自然醒的。NPC面板在意识边缘轻轻颤了一下，是赵铁牛的位置光斑动了。那个绿色的光斑，正从黑虎帮总舵的方向，一路往北城门移动。

赵铁牛出发了。

沈夜翻身下床，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是前几天从系统储备里提取的普普通通的铁器，刃口磨得很利。他把刀别在腰后，用长衫下摆遮住，又往怀里揣了两个昨晚剩的杂面饼。

他得赶在赵铁牛之前，先到矿洞附近藏好。

这一趟，他有三个目的。

头一个，矿洞深处的淬体草。第二个，亲眼看看赵铁牛这个气运之子，实战起来到底有多强。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看看那个功法残卷的奖励，会以什么形式落到赵铁牛手里。

沈夜有种直觉，天命阁发给赵铁牛的每一个任务，每一份奖励，背后都有深意。他想弄明白，这些深意，到底通向哪里。

沈夜没走正街。他抄小路，穿过两条巷子，从北城门溜了出去。清晨的官道上没什么人，露水把路边的野草打得湿漉漉的鞋底踩上去，一步一个水印。

城北的山路不好走。废弃矿洞在青竹县北边的山坳里，从镇子过去要小半个时辰。沈夜沿着山道往上爬，脚下都是碎石，两旁的灌木挂着露水，时不时蹭湿他的裤腿。

这是沈夜穿越以来，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跟踪。他把自己想象成游戏里的刺客角色，压低身子，控制呼吸，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地方。上辈子设计潜行系统的时候，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用上。

山风吹过，带着晨露和腐叶的气息。远处的青竹县在晨雾里缩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影子，炊烟正一柱柱地升起来。

他比赵铁牛快了一炷香。

矿洞入口在半山腰，被一块半塌的岩石遮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半人高的豁口。豁口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

沈夜没靠近。他在矿洞斜上方的一处灌木丛后蹲下来，这里是进矿洞的必经之路，视野好，又不容易被发现。

等了大约两刻钟，赵铁牛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

他扛着那根镔铁棍，走得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晨光照在他粗壮的身板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矿洞豁口前，赵铁牛停下来，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横握在手里。他凑近豁口听了听，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有动静。”

沈夜的心提了一下。赵铁牛的耳力，比他想的好。

赵铁牛没犹豫，矮身钻进了矿洞。洞口很快吞没了他壮硕的背影。

沈夜又等了片刻，才从灌木丛后出来，猫着腰，贴着岩壁，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矿道里很黑。墙壁上每隔十步挂一盏油灯，灯光被湿气稀释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脚下的碎石路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是旧血，从颜色看至少干了好几天。

一股铁锈味混着腐败的气息，从矿道深处飘出来。

矿道两旁的岩壁上，凿痕密布，有些凿痕里还嵌着断掉的铁镐头，镐头锈得连原来的形状都看不出来。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矿车，木头朽烂，车轮散架。再往里，头顶的岩壁渗着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碎石上，声音在矿道里传得老远。

沈夜还看见了几副散落的骸骨。骨架不完整，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肋骨上还残留着刀砍的豁口。盗匪劫杀过路的散修，抢了东西，尸体就随手扔在矿道里。

沈夜屏住呼吸，和赵铁牛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沈夜贴着岩壁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在赵铁牛踩过的位置上，尽量不留新的脚印。矿道里静得吓人，只有赵铁牛粗重的脚步声在前面响着一下，一下，像是一柄大锤在敲。

越往里，那股腐败的气味越浓。沈夜不得不用袖口捂住口鼻，才没让自己咳出声来。

前面传来打斗声了。

赵铁牛的镔铁棍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紧接着是人的惨叫。矿道深处的盗匪被惊动了脚步声乱成一片。

“有人闯矿！”一个粗嗓门喊。

“抄家伙！”

沈夜贴着矿道壁，往前挪了几步，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矿道拐角过去，是一处比较开阔的矿室。矿室顶上挂着两盏油灯，灯光昏黄。五个盗匪，正从矿室四周的阴影里冒出来，把赵铁牛围在中间。

沈夜缩在矿道拐角的阴影里，用意念调出NPC面板，朝那几个盗匪扫了一遍。面板上跳出五组数据，最刺眼的是打头那个独眼汉子的：修为开脉境后期，刀法以狠辣见长。剩下的四个，三个开脉境初期，一个刚入门，都是仗着人多势众的货色。

打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刀。他身边四个，一个壮汉，一个瘦高个，一个刀疤脸，一个年纪小的都拿着家伙。

“哪条道上的？”独眼头目盯着赵铁牛，声音阴沉，“这矿，是我们的。”

赵铁牛咧嘴一笑，把铁棍往地上一顿：“你们的？现在是我的了。”

“找死！”

独眼头目一声令下，四个盗匪同时扑了上去。

矿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刀光、棍影、呼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油灯被带起的风刮得明灭不定，把墙上的人影拉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在火里挣扎的鬼。

“砍死他！”刀疤脸怪叫着一刀劈向赵铁牛的后背。

“就凭你们？”赵铁牛侧身避过，反手一棍砸回去。

“废什么话！”独眼头目喝道，“一起上，他一个人撑不住！”

赵铁牛不退反进，铁棍横扫。棍风呼啸，逼得最前面两个盗匪往后退了半步。他趁机一棍砸向那个壮汉，壮汉举刀格挡，刀棍相撞，火星四溅，壮汉被震得连退了三四步。

“点子硬！”壮汉喊。

独眼头目脸色变了变，提刀加入战团。五个打一个，赵铁牛被围在中间，铁棍舞得密不透风，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把粗布短褂洇红了一片。

“哈哈，见血了！”瘦高个得意地喊，“这头蛮牛撑不住了！”

“做梦！”赵铁牛暴喝一声，铁棍抡得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