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夜就被NPC面板的一次轻颤从浅睡里拽了出来。

一条新的任务推送，叠在赵铁牛的坐标上。

【每周任务：为黑虎帮收取三条街保护费】

【目标：东街、西街、南街全部商户】

【奖励：铁骨丹×3，铜钱五吊】

【执行人：气运之子#1 赵铁牛】

【首轮结算倒计时：三个时辰】

三条街。青竹县拢共就五条正经的街，这一单，黑虎帮要把东、西、南三面的商户一网打尽。平时赵铁牛收一条街的每日任务，奖励不过是几株淬体草。周常任务一次收三条，奖励直接跳到了铁骨丹。

沈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种周常任务，系统一周发一次，一次顶得上七八个每日任务。难怪系统要把它单独列出来，标成红色。

越是肥的任务，越说明天命阁在喂赵铁牛。

沈夜盯着“铁骨丹×3”那一行，睡意散了大半。

他太需要这个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掂量这具身体的底子。原主瘦得跟柴火似的胳膊一折就断，走快两步就喘。淬体草能把堵住的经脉撑开，可撑开之后呢？经脉壁薄得像层纸，气劲一冲，指不定哪一处就先裂了。

铁骨丹是治这个的。妖兽骨髓精华，渗进骨子里，把骨架和经脉壁一起加固。服了它，这具身体才算真正站稳了开脉境的门槛。

可这东西，是赵铁牛用命换来的。

前几天服淬体草的场景，还刻在他的经脉里。药力像烧红的铁丝往四肢百骸里钻，经脉壁被硬生生撑开，每一寸都像有人拿烙铁在血管内壁上刻字。他最后把大半药力压死在丹田外围，才没让这具身体当场爆开。

原主的底子太薄。十七年营养不良，肺经天生就窄，淬体草只能拓宽，补不上经脉壁的韧度。铁骨丹不一样，核心是妖兽骨髓精华，专管加固。他下回再服淬体草，兴许不用再趴在地上啃青砖。

沈夜把面板翻到【奖励分配】那一页。

当前比例，气运之子七成，系统储备三成。三成截三枚铁骨丹，只落不足一枚，系统八成会把零头吞掉。

他咬了咬牙，把滑块从三成拉到四成。

手指在虚空中顿了一瞬。四成，三枚铁骨丹落一枚出头，加上铜钱五吊，他能落一枚完整的铁骨丹、两吊铜钱。这是眼下最划算的一笔。

划算。他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胃里泛起一股熟悉的反感。他又在算了，又在把赵铁牛的命、把那些商户的血汗，拆成一堆可以抽成的数字。

他想起自己这双手。上辈子画系统，这辈子调比例。上辈子他管玩家叫用户，管抽卡叫变现。这辈子他把赵铁牛叫气运之子，把截取叫系统储备。

换个名字，换不掉这双手上沾的东西。

他用力合上面板，穿鞋，下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家小子，起了没？”

是李婶。沈夜过去开门，李婶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给你送粥。”李婶把粥塞进他手里，“你昨天中了案首，也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

“还睡！”李婶的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放榜，全县都传遍了。柳树巷的穷书生考了头名，我今儿个去买菜，一路上人人都在说，沈家那小子，出息了。”

“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李婶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十几年熬出来的。”

李婶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爹娘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考中案首，也该瞑目了。”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

“提他们做什么。”他低声说。

“不提，不提。”李婶摆摆手，眼睛却红了，“我就是想起你娘当年……”她没说完，撩起围裙擦了把脸，“粥趁热喝，别凉了。”

沈夜没接话，低头把粥喝完，把碗还给她。

李婶接过碗，又唠叨了两句，才佝偻着背走了。

沈夜关上门，重新靠回门板上，把NPC面板的实时定位打开。

赵铁牛的光斑，正从黑虎帮总舵的位置往东移动。他要开始收这三条街了。

沈夜闭着眼，用意念跟着那块光斑。同时，面板上弹出了系统日志的实时更新。

【系统日志·赵铁牛·东街·布店】

沈夜点开。日志里不光有位置和数值，还有活动摘要，连对话都记着。

“老周，开门！”这是赵铁牛的嗓门，隔着面板都能听出那股浑厚。

“来了来了，铁牛哥……”布店掌柜的声音发着颤。

“这个月的保护费，涨了。”

“涨、涨了？”掌柜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铁牛哥，这几个月生意实在不好，能不能……”

“不能。”赵铁牛的声音没有起伏，“规矩坏了，帮里不好交代。”

【系统日志·赵铁牛·东街·杂货铺】

“铁牛哥，这个月实在周转不开……”这是杂货铺寡妇老板娘的声音，抖得厉害。

“差多少？”

“差……差三成。”

“下次一起补。”

“谢谢铁牛哥，谢谢……”

【系统日志·赵铁牛·东街·铁匠铺】

这一条很短，只有一句话。

“来了？”铁匠铺老头的嗓门很亮，“豆浆给你留着了，加了两勺糖。”

然后是赵铁牛的笑声，短促，像铁锤敲在砧板上。

沈夜没再往下看。他把日志往下翻，翻到下一条。

【系统日志·赵铁牛·西街·米铺】

这一条不一样，赵铁牛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火气。

“又是你！”这是米铺老板的声音，又硬又冲，“官府都不管，你们黑虎帮倒管得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