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资源。他上辈子在游戏里，画过无数种灵草的图标，设过无数套炼丹的数值。如今，真货，就躺在他的掌心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后来他自己想起来都后怕的事。

他笑了。

欣慰的笑，是游戏策划看到自己设计的系统跑通了第一个循环之后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在以赵铁牛为实验品跑测试，而赵铁牛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他甚至不知道有实验这回事。这个认知在沈夜脑子里只停留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但那一秒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在得意。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收敛笑意。六年游戏策划的职业病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深。把活人当玩家，把自己当系统，这个思维惯性如果不改，迟早会出大事。游戏中风险评估玩家会弃游，但赵铁牛如果发现自己被利用，会杀了他。

沈夜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明天开始，他得学会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系统面板上那一行行数据，背后都是活人。至少在主动选择不做人的时候，他得先意识到自己正在不做人。

沈夜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半夜。

他上辈子，管玩家叫用户，管角色叫NPC。做了六年游戏，早就习惯了把人当数据。可这个世界，赵铁牛会啃羊骨棒，会跟手下说今天的活完了会美滋滋地想着晚上那顿酱肘子。

这些，都是数据里写不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沈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沈家小子！开门！”

是老妇，隔壁那个天天给他送粥的李婶。沈夜爬起来开门，门口的李婶端着一碗热粥，看到沈夜愣了一下：“你这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

“没睡好。”

“你得把身体养好！”李婶把粥塞到他手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后生这几天怪得很，跟从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前你走路低着头，现在你走路……”李婶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像是怕踩死蚂蚁，又像是怕蚂蚁踩死你。”

沈夜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李婶，回屋收拾了一下，把那三钱碎银子揣在袖子里，又看了一眼仍然悬在意识里的NPC面板。

赵铁牛已经在路上了他的位置光斑正从西往东移动，应该是去黑虎帮上工。这个时辰镇上的商贩开始摆摊，黑虎帮的人也开始了新一天的“收保护费”工作。

今天赵铁牛的任务列表上排了三个任务。每个任务都有淬体草、丹药或者碎银作为奖励。沈夜把三个任务的分配比例都调成了三七开，赵铁牛拼命，沈夜收租。

“老六”模式正式启动。

沈夜推开门，青竹县的晨光照在脸上，空气里有蒸包子的面香味和远处田地里的晨露味。他深深吸了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比地球上的清新得多，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洗了一遍肺。

童生试就在后天。

但NPC面板在此时弹出了一条他一直在等的消息，赵铁牛新的任务结算到了。淬体草×1，铁骨丹×1。今天有三轮结算，这只是第一轮，一切按照他的设计在运转。

然后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了。

【系统日志·天命阁·远程查询记录】

【查询目标：青竹县·未绑定系统者沈夜】

【命格分析：异世来客】

【查询结果：异常·审计升级中】

【审计等级：初级→中级】【

预计完成时间：约48时辰】

四十八时辰，四天。

沈夜把门拉上，背靠在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上粗糙的木纹。天命阁的审计一直在后台跑，执行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原以为至少还有十天半个月，现在只剩四天。

四天之内，天命阁就能确认他是一个“异常”，然后启动相应的处理程序。他看过收割日志上那几百个名字，那些是“正常”的气运之子，天命阁都要收割。一个“异常”会遭遇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一封警告信。

四天。

恰好是童生试考完出结果的时间。

沈夜深吸一口气，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怎么在天命阁的审计完成之前找到自保方法”的计划，而他对天命阁的了解，仅限于系统之灵残存的那一点碎片记忆。

也许解决不了问题，可以解决承担问题的人？

沈夜把这个大胆的念头，按在心底。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第一，童生试。

原主苦读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场考试。他不能让人家白读。

第二，赵铁牛。

这个莽撞的汉子，气运值还在涨。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人收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沈夜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希望，这个人能一直这样，美滋滋地啃着他的羊骨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