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的白雾翻滚不休。

几十个穿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挡在小路中央。

脚下的两齿木屐踩在黑褐色的火山泥里，陷进去半寸。

他们头上戴着黑色的高帽。

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

嘴唇点着一抹刺眼的猩红。

看着像是一群刚从纸扎店里搬出来的死人。

王胖子端着冲锋枪。

枪管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

他拿袖子猛地蹭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汗水蛰得眼眶发酸。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一身孝服出来晃悠。”

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吐出一口混着烟丝的唾沫。

领头的是个老头。

身材干瘦。

脸上的皱纹夹着白粉，像龟裂的老墙皮。

他手里捏着一把黑骨折扇。

折扇猛地合拢。

发出一声脆响。

“滚出去。”

老头开口了。

中文说得很生硬。

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圣地。”

“凡人，死。”

他扬起下巴，鼻孔朝天。

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吴邪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手里的猎枪握得很紧。

引擎盖滚烫，隔着冲锋衣的布料烤着他的后背。

他看着这群阴阳师。

胸口一阵发闷。

这群人身上有股怪味。

像是福尔马林混着烂鱼虾的酸腐味。

老头见没人搭理他。

脸上的白粉抖了两下。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叠黄色的符纸。

符纸剪成了小人的形状。

上面画着扭曲的红色符文。

他咬破食指。

暗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

血珠抹在纸人上。

他嘴里快速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声音又尖又细。

像是有老鼠在啃朽木。

“破！”

老头大喝一声。

手里的纸人猛地抛向半空。

纸人没有落地。

在白雾里迎风见长。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些巴掌大的纸人，瞬间膨胀成了两米高的巨汉。

纸做的身体鼓了起来。

表面画着的盔甲变成了实质。

手里握着白纸折成的长柄薙刀。

纸人的五官是用毛笔画上去的。

只有两个黑窟窿当眼睛。

嘴角咧到耳根。

透着一股阴森邪气。

二十几个纸人式神，重重踩在泥地里。

“咚。”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胖子倒吸了一口热气。

手里的枪托死死顶住肩膀的肌肉。

“小天真，这洋鬼子会变戏法。”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纸扎的玩意儿，枪子儿打得透吗？”

胡八一握紧了工兵铲。

木柄上的毛刺扎着掌心。

“这是阴阳师的式神。”

“里头封着小鬼的怨气。普通的铁器伤不了它们。”

胡八一盯着那些纸人。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

沈长渊站在最前面。

玄黑色的劲装在热风里服帖地垂着。

他没有拔腰间的龙渊剑。

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些两米高的纸人。

他低着头。

看着脚下的黑泥。

黑泥底下，那种沉闷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咚。咚。”

徐福那个老东西。

躲在岩浆里，还在苟延残喘。

沈长渊觉得有些烦躁。

这几只拦路的虫子，太吵了。

他抬起右手。

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没有真气外放。

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站在沈长渊侧后方的阿虎。

眼睛猛地睁大。

他等这个手势很久了。

阿虎站直了身子。

右手在战术背心上用力一拍。

“全体都有！”

阿虎的嗓门在树海里炸响。

盖过了那老头的咒语声。

“上特种弹！”

上百名龙渊卫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整齐划一。

战术靴踩在泥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们单手卸下枪上的普通弹匣。

随手扔在地上。

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

掏出一个带着红色标记的黑色弹匣。

“咔嚓。”

弹匣卡入枪身。

拉动枪机。

子弹上膛。

一连串金属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吴邪看清了那些弹匣。

弹匣边缘透着一股淡淡的青气。

那是出发前，沈长渊亲自定下的规矩。

这些子弹的弹头，全部在一个巨大的铜缸里浸泡过。

铜缸里装的，是混了沈长渊一滴指尖血的青龙真气。

每一颗子弹。

都带着世界本源的纯阳杀伐力。

领头的阴阳师老头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愚蠢的……”

他嘴里的那半个词汇还没吐出来。

阿虎的手猛地挥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百多把自动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枪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后坐力让龙渊卫的肩膀微微向后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