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服男人踩着暗红色的地毯。

长条地毯从楼梯口一直铺到大厅中央。

男人的皮鞋底沾着外面吸血鬼守卫的碎肉和血水。

他一步步走下宽阔的木质旋转楼梯。

“吧嗒。吧嗒。”

黏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楼梯两侧的银色烛台上，白色的蜡烛燃烧着。

火苗跟着他的步子微微摇晃。

他停在大厅的青石板中央。

距离大门外站着的沈长渊有十步远。

这个男人的脸白得像一张受潮的宣纸。

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血气。

那双眼睛通红。

像两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红玛瑙。

他右手端着一个细长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里晃荡着半杯猩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红酒。

浓烈的铁锈味顺着夜风刮出门外。

呛得王胖子直皱眉头。

“东方的……客人。”

燕尾服男人开口了。

中文的咬字生硬。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拉扯一块朽木。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高贵腔调。

“踢坏主人的门。”

“杀掉我的仆人。”

他仰起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血。

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滑了一下。

“这很不礼貌。”

王胖子往地上的烂泥里啐了一口唾沫。

他两手死死端着那把56式冲锋枪。

往前迈了半步。

靴子底下踩到一块碎裂的橡木门板，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胖子赶紧岔开双腿稳住下盘。

枪托死死顶着右侧肩膀的肌肉。

“去你大爷的礼貌。”

胖子扯着嗓子骂。

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只躲在破砖窑里的吸血老蝙蝠，穿个带尾巴的黑褂子就装英国贵族？”

“胖爷我今儿不仅拆你的破门。”

“还得把你这发霉的耗子洞给平了！”

燕尾服男人皱起稀疏的眉毛。

他对胖子的粗话感到极度厌烦。

“聒噪的胖猪。”

男人空着的左手慢慢抬了起来。

五根惨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大厅里的气流变了。

原本从破碎大门灌进来的阴冷穿堂风，瞬间停滞。

空气里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血色红雾。

雾气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腐味。

吴邪靠着大门外的一根断裂石柱。

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紧。

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冰水的海绵。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心脏在胸腔里发疯一样跳动。

“咚咚。咚咚。”

撞得肋骨生疼。

他张大嘴巴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声音。

两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滴在黑色的冲锋衣上。

那是被强行逼出来的鼻血。

“小天真！”

胖子转头喊了一声。

他自己的脸也涨成了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皮肤。

他觉得体内的血完全不受控制，发狂地往头顶上涌。

手脚变得冰凉发麻。

手里的冲锋枪沉得像是一块生铁，枪管直往下坠。

“他在抽咱们的血！”

胡八一咬着后槽牙，单膝跪在烂泥里。

手里的工兵铲狠狠插进泥地里撑着身体。

他懂东方的风水秘术，但对这种西方的邪门血法毫无防备。

血管里的血液像是在倒流。

涨得人浑身皮肉发紧。

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德古拉笑了。

苍白的嘴唇裂开，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他很享受猎物在窒息中的徒劳挣扎。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最前面的沈长渊。

这个穿着玄黑劲装的东方男人，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恐惧。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让德古拉觉得受到了冒犯。

他左手五指猛地收紧。

血红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凝结，化作十几条实质般的暗红血线。

每一条血线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像毒蛇一样射向沈长渊的心口。

他要用血族最古老的魔法。

把这个东方男人的血液强行倒转。

让他体验心室爆裂的绝望。

红线带着腥风扑到沈长渊面前。

直接撞在那层看不见的青色罡气上。

“滋啦。”

像是一滴冷水落进了烧红的油锅。

红线瞬间被蒸发成了一缕缕刺鼻的黑烟。

黑烟在半空中打着旋，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连沈长渊的黑色衣角都没能碰到。

沈长渊站在满地碎裂的橡木板上。

靴底踩着一块带铁皮的残渣。

他看着大厅中央的德古拉。

深青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赤裸裸的嘲弄。

那是看着路边杂草般的轻蔑。

“玩血？”

沈长渊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