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

地下暗河的深处。

钟乳石尖端滴下一滴浑浊的水珠。

“吧嗒。”

水珠砸在吴邪的战术头盔上，顺着防风镜滑下来。

吴邪没擦。

他咬着半截铅笔头，整个人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上。

手里那张防水图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铅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黑线。

“他娘的。”

吴邪把铅笔往地上一摔。

铅笔在积水里滚了两圈，停在一条死掉的盲鱼旁边。

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十指插进发根里。

“这八卦阵是个死局。生门和死门被地壳运动挤在一起了。”

王胖子靠着后头的岩壁。

他那身防寒服被岩石刮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白色的鸭绒一团团往外冒。

胖子大口喘着气，嘴里嚼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

“小天真，你行不行啊？”

胖子咽下干巴巴的饼干，捶了捶酸痛的大腿。

“咱们这叫文化遗产勘探。要是饿死在这没名没姓的山洞里，算不算工伤？”

张起灵坐在几步外的一块干石头上。

黑金古刀横在膝盖上。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双目微闭。

胸膛的起伏慢得吓人。

吸气时，空气在他鼻腔周围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白色气旋。

呼气时，地面的灰尘被吹开一个规整的圆圈。

这是练气术。

沈长渊在游轮上闲得无聊时，随手丢给他们的一套吐纳法子。

不用打坐，不用磕头。

只要照着那个节奏呼吸，就能强筋健骨。

吴邪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他闭上眼。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扇布满毒箭的青铜门。

他学着张起灵的样子，气沉丹田。

按照那套练气术的口诀，缓慢地吸气。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上爬。

原本酸胀的大脑，瞬间变得清凉。

四周的水滴声变得异常清晰。

水流摩擦地下暗河底部的声音。

甚至胖子胃里消化饼干的蠕动声，他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

吴邪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笨。”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海风的咸味和阳光的慵懒。

吴邪猛地睁开眼。

他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老……老祖？”

吴邪四下张望。

周围除了胖子和小哥，连个鬼影都没有。

“闭嘴。听着。”

沈长渊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这不是通过耳膜传导，而是直接用世界本源之力跨越了几万里的空间，按在吴邪的意识里。

“你面前那块石碑，是反的。”

“退三步。闭着眼往前走两步，踩那个看起来像死门的震位。”

吴邪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敢犹豫。

他知道老祖现在指不定在哪片沙滩上晒太阳。

能抽空看他一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他往后退了三步。

闭上眼，摸黑往前迈了两大步。

一脚踩在了一块微微凹陷的石板上。

“轰隆——”

前方的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毒箭机括，发出一阵弹簧断裂的脆响。

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露出一条干燥、宽敞的墓道。

“我操！”

王胖子扔了手里的半块饼干，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吴邪后背上，拍得吴邪打了个趔趄。

“小天真，你脑子开光了？”

“这死局你都能解开？”

张起灵睁开眼，提着刀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吴邪刚才踩的位置，又看了看吴邪的脸。

吴邪摸了摸鼻子。

“别夸我。刚才是老祖传音。”

胖子愣住了。

他扑通一声对着半空跪下，双手合十拜了拜。

“老祖保佑！老祖在那边度蜜月还记挂着胖子我！”

“等回了北京，我必须给老祖立个长生牌位！”

三个月后。

北京，潘家园。

碎茶馆的二楼包厢里，烟雾缭绕。

这是九门后辈们现在最爱聚的地方。

自从龙渊阁接管了地下的规矩。

倒斗这个行当名存实亡了。

大家全挂着“龙渊地质勘探队”的牌子。

下地成了官方项目，不再见不得光。

而铁三角，成了这个圈子里的天花板。

以前别人不敢碰的凶墓、死局。

这三人下去，连绳子都不带，两三天就能把完整的测绘图拍在桌上。

练气术改变了他们的体质。

吴邪不再是那个跑两步就喘的病秧子。

他现在单手能拎起几十斤的勘探设备，在悬崖上健步如飞。

胖子的耐力更是惊人。

张起灵那把黑金古刀，再也没沾过他自己的血。

包厢里。

王胖子穿着一件印着大牡丹花的短袖衬衫。

手里端着一把油光水滑的紫砂壶。

他一脚踩在红木椅子边缘，嘴里叼着根牙签。

桌子周围坐了一圈人。

有霍家的几个年轻主事，解家的两个掌柜。

个个探着脖子，听胖子吹牛。

“你们这帮孙子，就是没见过大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