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山顶。

沈长渊抬起右手。

修长的五指在半空中缓缓张开。

阳光打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透出一股玉石般的质感。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掌心对着脚下那片死灰色的干裂大地。

轻轻向下一压。

“嗡——”

一声极度低沉的闷响。

像是一面埋在地底万米的巨鼓被人敲响。

吴邪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

他赶紧伸手去扶旁边的枯树干，粗糙的树皮直接扎破了他掌心的皮肉。

他没喊疼，死死盯着沈长渊的手。

一滴青色的光晕从沈长渊指尖滴落。

那是世界本源之力，凝结成了实质。

光晕落在干裂的黑土上。

没有溅起泥点。

它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海绵里，瞬间渗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混着雨后特有的草木香。

地面开始震动。

这不是之前那种破坏性的崩塌。

这是一种平缓、富有节奏的律动。

像是一个停止呼吸多年的病人，胸腔再次开始起伏。

王胖子正坐在雪地里。

他觉得屁股底下一阵发烫。

“哎哟我去！”

他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他刚才坐着的那块地方，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雪水渗进地缝。

干裂的黑土飞速合拢，像是有针线在强行缝合大地的伤口。

沈长渊体内的青龙真气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他没有被抽干的虚弱感。

他现在是这颗星球的脉搏，是调配这股本源的枢纽。

青色的光晕顺着地表蔓延。

十米。百米。千米。

离他们最近的那几棵枯死的老松树，发出了刺耳的龟裂声。

“咔嚓，咔嚓。”

树干上那一层死灰色的树皮成片地往下掉。

胖子被一块掉下来的树皮砸在脑门上。

他刚要骂娘，一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一坨半化的雪水准确无误地掉进他嘴里。

他猛地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

枯木在生发。

褪去死皮的树干内部，钻出了鲜嫩的翠绿色。

松针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长矛，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

短短几秒钟，原本光秃秃的死树，变成了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不光是松树。

脚下的泥土里，一株株青草顶破了黑土。

叶片舒展，挂着晶莹的水珠。

冷风停了。

一股温暖的春风顺着长白山的山脊吹了过来。

吹散了吴邪身上的寒意。

他脱下手套，弯腰摸了摸那一丛刚长出来的野草。

草叶是温热的。

充满生机。

张起灵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的黑金古刀插在泥土里。

几根青色的藤蔓顺着刀柄爬了上去，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张起灵看着那朵花，眼睫毛颤动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正在复苏的山林。

那种千万年的死寂，被这股青光生生撕碎了。

胡八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膝砸在软绵绵的草地里。

他没有罗盘，只能用双手死死插进泥土里。

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润的黑泥。

他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子底下死命地闻。

“活了……地气活了。”

胡八一的声音在发抖，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土扔下，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块巨石上。

他脚下拌了一根刚长出来的树根，整个人往前一扑。

下巴磕在石头上，磕破了一块皮，渗出几滴血。

他根本没管。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长白山山脉。

“老胡，你疯了？”

胖子吐掉嘴里的雪水，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一边凑过来。

他踩在湿滑的青草上，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