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如刀，狠狠劈进眼窝。

吴邪紧紧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顺着指缝滴落在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脸皮在发烫，像是有几百盏探照灯同时烤着皮肤。

前方的寒风戛然而止。

长白山那刺骨的冰雪气息，在一瞬间被一种干燥的灼热取代。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没有了青铜门槛的冷硬，也没有玄武岩碎石的硌脚。

踩上去，像是一层软绵绵的胶皮，带着微弱的弹性。

“哎哟我去！这什么光！瞎了瞎了！”

王胖子在后头大叫。

声音听起来很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吴邪咬着牙，顶着那股要把人蒸发的强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他不敢停。

沈长渊就在前面，停下可能就会死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众人在强光中摸索着前行了十几步。

周围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渐渐弱了下去。

光线也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黯淡。

吴邪慢慢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重影，他用力揉了两下眼眶。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层灰白色的胶皮地面上。

膝盖撞上去，只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是哪儿？”

吴邪张大嘴，嗓子眼里干得冒火。

胖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这里没有地心。

没有滚烫的岩浆，没有黑暗的溶洞，也没有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上下左右，全是深不见底的黑。

星星点点的冷蓝色光斑，在极远处偶尔闪烁，像死人的眼睛。

众人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石头。

是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暗灰色金属板。

金属板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晶体线路。

线路断口处，还在偶尔往外跳动着蓝色的电火花。

在他们周围的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类似的残骸。

那些金属残骸的材质极度反常。

有的似铁非铁，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远处的幽光。

有的像是一座山那么大。

表面布满了烧焦的巨大孔洞，还有一些根本不属于地球的古怪几何符号。

粗大的黑色管线像死去的巨蟒，从断裂的金属舱室里耷拉出来。

它们在虚空中缓慢旋转、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重力加速度的限制。

一切都在静默中漂浮。

沈长渊站在众人前方十米外。

大红色的九龙袍服在这片冰冷的金属废墟里，红得像是一团血。

他没有悬浮。

双脚稳稳地踩在一块凸起的金属护盾上。

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青气。

100%的青龙血脉，让他在这里如同这片虚空的真正主宰。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走上前。

他的战术靴在金属板上踩出轻微的踏步声。

这里的重力极弱，他每走一步，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上飘。

张起灵看着四周的残骸，手指紧紧攥着刀柄，骨节泛白。

张家世代守护的青铜门后，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

“老胡，你看那上面。”

胖子扯了扯胡八一的袖子，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胡八一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块巨大的梭形金属残骸上方，挂着几排透明的休眠舱。

舱体外壳早就碎了，玻璃渣悬浮在四周。

那些舱室内，长满了紫色的肉质触须。

紫色的浓雾正从那些破碎的舱体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溢。

浓雾翻滚，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他娘的不是古墓。”

胡八一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哑得吓人。

“这是一艘船。一艘从天上掉下来的铁船。”

沈长渊转过身。

他眼底的青色流光扫过那些残破的休眠舱。

“这是个基因库。”

沈长渊的声音在虚空中传开，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坠落了几万年的垃圾。”

吴邪愣住了。

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基因库？垃圾？

他想起三叔的日记，想起那些在海底墓死去的考古队员。

想起长白山风雪中那一批又一批送死的九门前辈。

“老祖，您是说……”

吴邪的声音变了调，破着音，带着哭腔。

“咱们这几千年，防来防去，就为了这堆破铜烂铁？”

沈长渊抬头，指着虚空深处那片最大的废墟。

“外星文明的一艘流放船，或者考察船。”

“出了故障，砸在了这颗星球上。”

“船里的基因库破裂了。”

“那些紫色的毒雾，不过是用来保存基因样本的防腐液。”

沈长渊冷笑一声。

他指甲在龙渊剑的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当。”

“这玩意儿泄漏了，时间太久，防腐液发生了变质。”

“液体顺着地脉渗出去，污染了水，污染了土。”

“古代人不懂，喝了这水，细胞发生了基因突变。”

“然后，你们就管这叫神，管这叫长生。”

吴邪双手捂住头。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呕——”

他趴在金属板上干呕起来，吐出几口苦水。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他双手抓挠着暗灰色的金属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