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在碎裂的黑色玄武岩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寸厚的灰里。

这灰不是土，是两千年来腐朽的木料、丝绸，还有那些被吸干了水分的枯骨磨成的粉。

沈长渊走在最前面。

那一身大红色的九龙袍服在地底微弱的紫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沉。

龙渊剑挂在腰间，红色的流苏垂在靴筒旁，随着他的步法有节奏地晃动。

吴邪跟在后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支短柄猎枪，手心里的汗把枪柄打得湿滑。

他抬头看了看。

头顶上方是云顶天宫坠落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像是一张在大山脊梁上撕开的嘴。

冷风顺着空洞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

“沈爷，这地儿的味儿变了。”

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白毛汗，鼻翼扇动了两下。

他那双常年在潘家园摸鱼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

空气里没有了往常那种潮湿的霉味，反而透着一股子强烈的臭氧味，像是高压电线短路后的焦灼。

“是陨石。”

张起灵低声应了一句。

他背着黑金古刀，步子迈得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正在微微颤动，那是由于极高频率的共振引发的生理性恶心。

众人穿过了一道裂开的玉质影壁。

影壁后面，原本该是布满了各种剧毒机关的夹道。

那是张家为了防备外敌，设下的必死之地。

“咔嚓。”

吴邪的脚尖踢到了一样硬物。

他低头一看，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架连发弩机的机括，原本应该隐藏在墙缝里。

可现在，这些精钢打造的机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力生生捏过，全部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墙壁两旁的喷毒口，也像是被塞进了厚重的铅块，死死地堵在石缝里。

沈长渊没有停步。

他周身那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一个球形的屏障。

所过之处，那些埋伏在地砖下的陷坑还没来得及翻转，底部的齿轮就直接崩裂。

这不是破坏。

这是绝对位阶带来的结构性崩溃。

“窸窸窣窣——”

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根铁针划过玻璃的声音，从四周的岩缝里传了出来。

“当心！是蚰蜒！”

吴邪猛地举起猎枪，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记得清楚，当年这些有着成百上千条腿的怪物，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黑暗的岩缝里，一条条成人手臂粗的蚰蜒挤了出来。

它们的外壳泛着诡异的紫光，那是长期被陨石辐射后的异变。

这些怪物张开狰狞的口器，原本正要向下俯冲。

沈长渊抬起了头。

他那一双深青色的眸子，平淡地扫向了左侧的石壁。

没有威压外放。

也没有真气轰击。

仅仅是那100%血脉圆满后的一个眼神。

“嗡——”

空气里响起了一阵微弱的龙吟。

原本疯狂扭动的蚰蜒大军，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它们那无数条细长的足爪，在岩石表面剧烈地打滑。

接着。

在胖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最前方的一条巨型蚰蜒，身体猛地缩成了一个圆球。

它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啪”的一声。

那头蚰蜒竟然直接从石壁上弹了起来，狠狠地撞向了对面的岩层。

脑袋先着地。

坚硬的甲壳在撞击中粉碎，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紧接着。

成千上万条蚰蜒开始了这场自杀式的疯狂。

它们不再攻击众人，而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死命地将自己的身体砸向尖锐的石棱。

有的蚰蜒几百条腿互相缠绕，最后生生把自己勒成了两截。

有的则在地面上疯狂翻滚，直到把内脏全部呕了出来。

不到两分钟。

狭窄的岩道里，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残肢断臂。

恶臭味弥漫开来，那是死亡最直接的味道。

“这……这特么是集体殉情？”

王胖子脚下一滑，踩烂了一截蚰蜒的尾巴，粘稠的汁液沾满了靴底。

他顾不上恶心，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沈长渊依旧在那走着。

大红色的长袍掠过那些残骸，连一滴汁液都没有沾上。

原本应该守在最后一道关卡的“守护兽”——那头双头巨鸟，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

它那两颗巨大的头颅埋进羽毛里，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

在沈长渊经过它身边时，这头凶名赫赫的怪物，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雏鸡的、卑微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