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跨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

门槛处的朱漆还在晨曦中泛着润泽的光。

原本为了订婚宴铺就的红地毯，此时被清晨的冷风卷起了几个角，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方砖。

长街之上，气氛死寂得让人骨缝发凉。

几百辆漆黑的路虎车排成三列，车头整齐地对准北方。

引擎没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大街上不断重叠，震得临街店铺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几千名龙渊卫按刀而立，玄色作战服包裹着紧绷的肌肉。

沈长渊站在石阶顶端。

大红色的九龙袍服在风里猎猎作响，金丝龙鳞在灰暗的天色下透着一股刺眼的血色。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长街，空气里的温度便瞬间降到了冰点。

“滴。滴。滴。”

新月饭店大堂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由于没有接线员，刺耳的铃声顺着门缝钻出来，在长街上回荡。

尹南风手里紧紧攥着一部黑色对讲机，指甲在塑料壳上划出了几道白印。

她快步走到沈长渊身后，声音在打颤：

“老祖，乱了……全乱了。”

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极其杂乱的噪音，偶尔夹杂着几声惨叫和重火器的轰鸣。

“西沙海域突然腾起百米巨浪，原本沉没的沉船墓浮出了水面，里头钻出了脸盆大的禁婆，正在冲击科考船！”

“塔木陀那边的蛇沼炸开了，成千上万只鸡冠蛇顺着裂缝往外涌，附近的据点已经断了联系！”

“还有蛇沼地底，那块陨石碎片在发光，方圆十里的草木全变成了紫黑色，活物进去就成脓水！”

尹南风由于过度紧张，嘴唇在不住地哆嗦。

沈长渊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一片落叶。

落叶在微微打颤，频率快得惊人。

这是地脉深处的共振。

那些曾经被他镇压、或者被他掠夺过能量的遗迹，此刻正因为长白山核心源的过载而发生连锁反应。

那是“终极”在临死前的反扑。

它要让这颗星球的所有变异体同时苏醒，把人间变成它陪葬的祭坛。

“沈爷！救命！”

长街尽头，一辆黑色的奥迪A8发了疯似地冲了过来。

车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拉出四道漆黑的焦痕。

车身撞开了两道临时路障，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新月饭店门口。

“哐当。”

车门被推开。

解雨臣从驾驶位滚落下来，他那件灰色的西装已经碎成了条，领口被扯烂了，露出被抓伤的锁骨。

他的左脸挂着一道血口子，血已经结了痂，糊住了半边眼角。

“沈爷……”

解雨臣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得打了个趔趄，手掌在粗糙的马路上磨掉了皮。

紧接着，后排车门也被撞开。

张日山拖着一条断臂摔了出来，他的右袖管已经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暗紫色。

他那两颗从不离手的玉核桃，此时只剩下一颗攥在手心里，上面满是腥臭的粘液。

“北京城里……钻出了东西。”

张日山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燥的碎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琉璃厂底下的老防空洞里，爬出了成群的痋人，见人就撕。”

“霍家的一支伙计全填进去了，连块骨头都没剩。”

他的话音刚落。

“咔嚓！”

新月饭店对面的十字路口，平整的柏油路面突然向上拱起。

裂纹像是一群疯狂蹿动的银蛇，瞬间铺满了方圆百米的地面。

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酸臭味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轰——”

一块重达数吨的下水道井盖被掀飞到几十米高，砸在了一辆龙渊卫的越野车顶上，车顶瞬间凹陷。

一头足有三米高的怪物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东西全身覆盖着黑紫色的鳞片，长着六条长短不一的干瘪手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喷吐紫烟的圆孔。

那是被陨石能量深度异变的“痋母”。

它那布满了粘液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了类似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的“滋滋”声。

“吼——！”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北京的地下深处钻了出来。

这些怪物由于突然接触到新鲜空气，皮肤开始飞速溃烂，却爆发出更恐怖的凶性。

长街上的龙渊卫齐刷刷地拉开了枪栓。

“别动。”

沈长渊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响，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生生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解雨臣趴在地上，瞪大了眼。

他看到沈长渊迈出了一步。

黑色的布鞋底踩在被震碎的方砖上。

沈长渊依旧穿着那身订婚的大红袍，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赏花。

但他足尖落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