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觉得，这山都在怕他？”

胡八一靠在树干上，正用手抠着鞋底里的碎玉粉。

那些粉末绿荧荧的，在阳光下有一种诡异的质感。

“不是怕。”

胡八一的声音沙哑。

“是臣服。”

“就像这湖水，沈爷说分，它就得裂开。”

胡八一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粉末拍干净。

他能感觉到，这巴乃的地脉已经变了。

原本那种压抑、阴冷的死气，正随着那些龙渊卫的进驻而飞速消散。

阿大带着一队人，正抬着几个黑色的箱子往湖边走。

箱子里装的是高频声纳和特殊的化学净化剂。

他们要把这片湖底所有的“痋引”彻底清洗。

这种清扫是毁灭性的。

哪怕是一粒沾了汪家气息的沙子，都不会留下。

“沈爷，接应的飞机已经到昆明了。”

阿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对讲机。

“京城那边，尹小姐发了信，说新月饭店的百子宴已经备好了。”

“九门剩下的那几个当家的，都在门口跪着等回音。”

沈长渊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湖面移开，扫过吴邪和胖子。

吴邪正盯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那里有一道被石屑划出的白痕，由于灵气的滋养，正在飞速愈合。

“沈爷？”

吴邪察觉到沈长渊的目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他的眼神里还没完全褪去那种对未知的恐惧。

沈长渊嘴角向下压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那是由于雮尘珠彻底净化、血脉又进了一层后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比杀了几个汪家死士要痛快得多。

沈长渊迈开步子，走向停在斜坡上的路虎。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脚都踩在实处，没有任何虚浮。

“吴邪。”

沈长渊叫了一声。

吴邪猛地打了个冷颤。

“在！”

“胖子。”

沈长渊又叫了一声。

王胖子手里还拎着半块火腿肠皮，赶紧立正。

“胖爷在呢，沈爷您吩咐！”

沈长渊停在车门旁，一只手按在车顶的钢板上。

他的黑袍在风中翻卷，带起一阵清冷的沉香味。

他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满身泥点的后辈。

看着他们眼神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局促。

沈长渊眼底那抹深青色的光，彻底隐进了瞳孔。

他一把拉开车门。

“回京。”

沈长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霸气。

“喝酒。”

他说完，径直钻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是一道铁闸。

王胖子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喔呼——！”

“听见没，老胡！小天真！”

“沈爷请喝酒！”

“胖爷我要吃全聚德的鸭子，要喝百年老窖！”

胖子一边蹦，一边往车边跑，地上的枯枝被他踩得咔咔乱响。

吴邪也笑了，这是他进入巴乃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虽然嘴角扯动伤口时还有点疼。

但他知道。

这场持续了几代人的、让所有人透不过气来的噩梦。

在沈长渊这一声“喝酒”里。

真的到头了。

张起灵拎起地上的黑金古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深不可测的镜子湖。

随后，他转身。

步子迈得很轻。

走向了那一排闪着黑色光泽的车队。

阳光彻底洒满了整个峡谷。

那些原本阴森的紫色雾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龙渊卫的黑色军靴在青石板上磕出整齐的节拍。

一种全新的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上重建。

车队重新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傲慢，驶离了这片被遗忘的荒原。

车窗玻璃上映着沈长渊闭目养神的侧脸。

他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击。

“哒、哒。”

节奏很稳。

一如他刚出关时。

那种看穿了一切因果的寂静。

而在巴乃的外围。

一架无人机的残骸正被龙渊卫丢进深坑。

坑里倒满了强酸。

“滋——”

白烟升起。

汪家最后的一点痕迹。

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