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真气的挤压，那些湖水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两堵晶莹剔透的水墙。

水墙里，甚至能看到被封在里面的几尾长着白毛的盲鱼。

盲鱼在水墙里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湖底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深坑。

没有想象中的淤泥横流，也没有白骨成堆。

湖底的淤泥呈现出一种干裂的灰白色。

在那灰白色的盆地中心，整齐地矗立着几十栋黑色的瑶族吊脚楼。

这些吊脚楼用的是阴沉木，被湖水泡了上百年，木质发黑。

屋檐上挂着一串串用青铜打成的风铃。

虽然没有风，那些风铃却在水气里微微晃动，发出暗哑的碰撞声。

这就是被淹没的瑶族古寨。

也是张家古楼的外围门户。

“这……这特么是摩西分海吧？”

王胖子坐在地上，手里的潜水服掉在黑泥里。

他大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滴在领口上，也没想起来擦。

吴邪和胡八一也僵在原地。

他们见过无数离奇的机关，见过诡异的尸变。

但这种生生劈开一湖水的伟力，已经彻底撞碎了他们的常识。

阿宁握着短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这就是沈长渊。

这就是龙渊阁的老祖。

在他面前，所谓的地理环境，所谓的自然法则，全是一张可以随手撕碎的纸。

沈长渊站在那条由真气劈开的水路起点。

他抬起脚，踩在了原本深埋湖底百年的灰色淤泥上。

淤泥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那种声音很清脆，像是踩在碎掉的瓷片上。

他在淤泥上行走，步子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黑色长袍在两堵水墙映射出的幽光里，显得孤傲而沉重。

“沈爷，等等咱们！”

胡八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背起56式，第一个冲进了那条分出来的水路。

王胖子也顾不得穿潜水服了，他胡乱把装备往包里一塞，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吴邪，快走！别看愣了！”

胖子拽了吴邪一把。

众人奔跑在那条奇迹般的湖底小道上。

两侧的水墙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水滴打在他们的脸上，凉得像是刀子。

水路越走越深。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那片黑色的吊脚楼群。

这里的空气很冷。

冷得鼻腔里全是那种带着腐朽味道的冰碴子。

沈长渊停在了一座规模最大的吊脚楼前。

这座楼的正门，是用整块的青石板封死的。

石板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巨龙。

龙的眼睛位置，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玛瑙。

沈长渊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玛瑙上轻轻一划。

“哒。”

他的指关节扣在石门上。

体内的青龙真气顺着指尖，像是一枚枚钢针扎进了石缝里。

那一刻。

整座沉睡了百年的石门，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根铁丝在玻璃上刮过。

“咯……咯咯……”

石门上雕刻的那条巨龙，似乎感应到了沈长渊的气息。

玛瑙眼珠里，那一抹暗红色开始疯狂旋转。

整座古楼的木梁，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颤动起来。

灰尘伴随着某种腐朽的鳞片，从屋檐上大片大片地剥落。

沈长渊的呼吸很稳。

他盯着那扇门，眼底那抹青色越来越亮。

“开门。”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整片湖底引起了共振。

石门后的黑暗里，传出了一声沉闷的锁链崩断声。

原本厚重如山的石板，在沈长渊的气场压迫下，开始向内一点点后退。

那种震颤感顺着地面，传到了吴邪等人的脚底。

那是敬畏。

是这整座古寨，对这位新主人的战栗。

沈长渊放在石门上的手掌，缓缓向里一推。

“嘎吱——”

尘封百年的黑暗，终于露出了一道细细的缝。

一股陈旧的、带着浓郁硫磺味的气体，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沈长渊的黑色长袍在这一刻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那一丝缝隙，看进了一个更深、更冷的深渊。